「皇兄管著我，太傅管著我，府里嬤嬤內侍，所有人，都在苦口婆心地攔著我。」
「這個不行，那個不准。」
「直到……」
他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我不小心踢翻了一個沒點燃的煙火桶，那個木桶滾進了火堆，那火花四射的一瞬……」
他攥緊了拳頭。
「就好像，所有鬱結在心裡的煩悶和不甘，都隨著那聲爆響，一起炸開了，痛快極了。」
那是他第一次，感覺到一種名為「力量」的東西。
一種可以掙脫所有束縛，撕碎所有規矩的力量。
隨後他聳了下肩。
「後來，他們百般阻止，將我身邊所有和黑藥相關的東西都收走了。」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芙兒耳邊。
「直到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皇兄和秦大人議事。」
「他們在說，朝廷的火器，威力太弱，在邊關戰場上，根本敵不過烏勒國的鐵騎。」
「那一刻我才明白，這東西，不只是聽個響那麼簡單。」
「我想給皇兄排憂解難。」
他重新站直了身體，臉上帶著執著。
「所以，我又開始瞞著所有人做這個。」
芙兒聽得似懂非懂，她看著蕭霖那張因興奮而微微漲紅的臉，提出了一個最實際的問題。
「所以，你到底做的是煙花，還是火器。」
「還有……煙花不是晚上看才好看嗎？」
蕭霖聞言，輕輕嘖了一聲，「看的煙花有什麼意思，看多少回，都是一個樣。」
「不過，給你看的不是火器，但也不是煙花。」
他拍了拍身旁的那個木匣子。
「給你放個大炮仗，威力沒多大，但是夠響！夠勁兒！」
說罷，他從懷中掏出火摺子，吹亮了，徑直走向那長長的引線。
郭凡的神經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將芙兒一把拉到自己身後，用高大的身軀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嗤啦——」
引線被點燃，冒著一串金色的火星，如同一條靈巧的火蛇，飛快地朝著遠處的黑藥桶竄去！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
芙兒從郭凡的身後，探出半個小腦袋，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蕭霖站在不遠處，盯著那條越來越短的火線，臉上是期待，更是緊張！
終於，火蛇鑽進了匣子的底部。
萬籟俱寂。
一瞬間的死寂之後——
「轟！！！」
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猛然炸開！
那沉重的黑漆匣子，竟被這股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掀飛到了半空中！
緊接著，更為恐怖的聲浪，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席捲而來！
震天的巨響，似乎要將人的耳膜撕裂！
仿佛大地都在顫抖，山崩地裂！
芙兒捂著耳朵嚇懵了。
這響聲……
怕是能嚇死一座城的人！
遠處炸過的坑洞冒著黑煙，空中都是濃烈的硝煙味。
蕭霖張大了嘴，「炮仗的威力這麼大嗎。」
這哪裡是聽響。
這分明是要把天給捅個窟窿！
蕭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想像過這改良過的黑藥桶會很響。
卻從未想過，會是這般毀天滅地的景象。
那深不見底的坑洞，邊緣是翻卷出來的黑土，還冒著縷縷的黑煙。
那坑洞之大，足足有一座三進的宅子那般大小。
別說是人了，便是一支小隊的人馬陷進去，也休想再爬出來。
餘聲過後，席捲的熱浪翻滾而來。
蕭霖鑽了下耳朵，才小心翼翼地上前查看那個大坑洞。
「殿下！殿下您沒事吧！」
元寶連滾帶爬地跑了過來，一張臉哭得皺巴巴的，幾乎要給蕭霖跪下。
「我的天爺！這動靜……這動靜怕是整個京城都聽見了！」
「殿下，奴才早就勸您不要玩了，這下，陛下怕是要拔了奴才的皮……」
蕭霖不理會元寶的哭聲，他還想想辦法到坑洞下面去看看。
「元寶，你去找個繩索去，我要下去看看。」
「殿下！您還想下去！」
元寶的話音未落，遠處便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由遠及近。
是城門的巡邏兵。
魏尋奉命巡查城防，卻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動。
待他策馬趕到近前，看清眼前的景象時，饒是見慣了風浪，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的目光從那個巨大的坑洞，緩緩移到了站在坑洞不遠處，一臉呆滯的蕭霖身上。
魏尋的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快步上前，對著蕭霖躬身行禮。
「末將參見七殿下。」
禮數周全，語氣卻透著一股壓抑的無奈。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那片狼藉，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七殿下，您這……又是做什麼？」
一個「又」字，道盡了這些年巡防官兵為這位小殿下收拾爛攤子的辛酸血淚。
蕭霖回過神來，看著魏尋那張寫滿了「果然又是你」的臉，難得地有些心虛。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平日裡的氣勢。
「我……我放個炮仗，不行嗎？」
這話說的，連他自己都不信。
魏尋的嘴角抽了抽。
這要是炮仗，那神機營里的那些火炮是什麼。
然而，一旁的郭凡，卻一直沉默地盯著那個深坑，眉頭緊鎖。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仔細地觀察著坑洞邊緣翻起的泥土，以及空氣中那尚未散盡的硝煙味道。
郭凡是副將郭方之子，出入西北營地多年，對火藥之事並非一無所知。
僅僅一個小匣子，絕不可能造成如此大的威力。
他縱深跳下深坑，餘熱吹起他的髮絲，他捻起一點焦土，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這麼大的味道，絕不可能只那個小藥桶留下的。
「殿下。」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這底下，早就埋了黑藥。」
「那個匣子，充其量不過是個引子。」
「引燃了埋藏在地下的更多黑藥，才會造成這般地動山搖的景象。」
蕭霖瞭然，原來，不是他的炮仗威力無窮，而是這地下……本就藏著一個巨大的陷阱！
一瞬間，無數念頭如同電光火石般在他腦中閃過。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
「對呀！」
「我怎麼沒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