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348章 宋積雲番外三

第348章 宋積雲番外三

2025-11-02 18:42:37 作者: 當玥

  那抹笑意,像一根針刺入母親早已潰爛流膿的心口。

  一瞬間,有什麼東西,在母親的身體裡,徹底崩斷了。

  「啊——」

  屋裡頓時亂成一團。

  桌椅被撞翻,瓷器碎了一地。

  丫鬟們的尖叫聲,哭喊聲,混雜著母親瘋癲的咆哮,幾乎要掀翻屋頂。

  宋積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呆住了。

  她從未見過母親這個樣子。

  她撲在盧姨娘身上,用指甲去抓,用牙齒去咬,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只想將眼前的人生吞活剝。

  盧姨娘的丫鬟拼死護主,被母親抓得滿臉是血。

  父親也慌了,他衝上去想要拉開母親,卻被母親一口咬住了手腕,鮮血淋漓。

  「瘋了!你這個瘋婆子!」

  父親吃痛,一腳踹在了母親的腹部。

  母親悶哼一聲,重重地撞在多寶閣上。

  一尊青釉花瓶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嚇壞了。

  眼前的婦人,哪裡還是那個端莊得體的禮部侍郎夫人。

  分明是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哥哥宋易堂趕了回來。

  雙與母親極為相似的鳳眸里,此刻卻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只是站在那裡,整個喧鬧的院子,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瞬間安靜了下來。

  父親捂著流血的手腕,臉上又是難堪又是憤怒。

  「易堂,你回來得正好!你看看你母親,她……她簡直是瘋了!」

  宋易堂的目光掃過在所有人,最後落在了父親的身上。

  「來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發寒的冷漠。

  「封了府門,任何人不得進出。」

  「將盧姨娘關進祠堂,沒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半步。」

  幾名高大的家丁應聲而出,毫不猶豫地架起了盧姨娘。

  「老爺!老爺救我!」

  宋文柏的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阻止。

  「易堂!你這是做什麼!」

  宋易堂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

  他走到宋積雲的身邊,輕輕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

  「阿雲,回你房裡去。」

  他的聲音,是這個冰冷混亂的家裡,唯一的一絲暖意。

  「這裡,交給哥哥。」

  宋積雲點了點頭,攥緊了冰冷的手,聽話地轉身。

  她跨出門檻的那一刻,清晰地聽見了身後,哥哥那冰冷刺骨的聲音。

  那聲音,是對著他們的父親說的。

  「父親。」

  「寵妾滅妻的事,宋家鬧上一次,已經夠了。」

  「若是父親捨不得下手,覺得為難……」

  「兒子,願意代勞。」

  宋積雲的腳步停了一下,但終究沒有回頭。

  她知道,這個家,已經變天了。

  宋積雲不知道哥哥究竟是怎麼處置的。

  她只知道,第二日,府里安靜了許多。

  那種安靜,不是祥和,而是一種死寂。

  府里的人少了。

  幾個平日裡與盧姨娘走得近的下人,都不見了蹤影。

  而盧姨娘,也再沒有出現過。

  仿佛這個人,連同她院子裡的那些痕跡,都被一場無聲的大雪,徹底掩埋了。

  哥哥請來了京中最好的大夫,為母親診治。

  又親自去向聖上告了假,日夜守在母親的床前,親自餵藥。

  母親漸漸安穩了下來。

  只是,她不再說話了,大多數時候,只是呆呆地看著床頂的帳幔,一看就是一整天。

  府里,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


  父親,母親,哥哥,還有她。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的四口之家。

  只是,再也沒有人說話了。

  父母親,更是形同陌路,連眼神的交匯都吝於給予。

  他們再也不會在同一張桌上吃飯。

  父親開始酗酒。

  他常常一個人坐在書房裡,喝得酩酊大醉。

  起初只是沉默,後來,便開始喃喃自語。

  他念叨的,始終是同一個名字。

  「晴兒……」

  「晴兒……」

  那是盧姨娘的閨名,盧詩晴。

  一聲又一聲,帶著酒後的沙啞,和無盡的悔恨與思念,飄散在宋家冰冷的空氣里。

  母親就站在廊下,遠遠地看著。

  不知何時,銀絲已經悄悄爬上了她的鬢角,像是冬日裡凝結的寒霜。

  她的眼睛,早就哭幹了。

  空洞洞的,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她就那樣看著,聽著,仿佛在看一個與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終於有一天,她走了過去。

  她站在醉眼朦朧的父親面前,平靜地,問出了那個埋藏在心裡十幾年的問題。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

  「宋文柏。」

  「你這麼愛她。」

  「當年,為何還要娶我?」

  父親抬起通紅的眼睛,迷茫地看著她,似乎沒有認出她是誰。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咕噥。

  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母親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因為第二日清晨,他投井了。

  撈上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僵硬冰冷。

  母親第二次發了病。

  就在她看到父親那具被水泡得發白腫脹的屍首時。

  這一次,比上一次來得更迅猛,也更徹底。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痴痴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神就徹底散了。

  從此,她便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裡,再也認不得任何人。

  哥哥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一切。

  他讓人封了父親的院子,對外只說父親是舊疾復發,不幸病故。

  他沒有為父親發喪。

  只是在宋家的祠堂里,為父親立了一個小小的衣冠冢。

  至於那具屍首,宋積雲知道,哥哥讓人用一卷破草蓆裹了,趁著夜色,扔去了城外的亂葬崗。

  與那些無名的野鬼孤魂為伴。

  那一天,哥哥將她叫到了書房。

  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冷雨,一如多年前,母親牽著她離開宋府的那一天。

  哥哥為她倒了一杯熱茶。

  「阿雲。」

  他看著她,目光深沉而疲憊。

  「你都看到了。」

  「人心不狠,站不穩。」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微燙的茶杯,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

  「我們的下場,就會和母親,或是盧姨娘一樣。」

  「不是死,就是瘋。」

  「你明白嗎?」

  她抬起頭,迎上哥哥的目光。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明白了。

  從今往後,她的心,也該像這京城的冬天一樣,冷硬如鐵。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