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兒離開,陸辭臉色陰沉望著她的背影,對於自己被一個還未出閣的女郎譏諷了一番這事感到不可置信。
「爺,需要屬下警告沈府一番嗎?」
雲翊武功高強,自然一字不落地將對話聽了進去。
「不用。」
陸辭腦海中還浮現著沈玉兒方才的話:「我就是這般性子,你若不喜,將我那姐姐迎進侯府便好。」
她眼中的憤怒與冷意不似作假,看來她心中真是那般想的,且非常不相信他。
「你覺得沈玉兒是個怎麼樣的人?」
他突然問著雲翊。
雲翊想起那日在水榭見到沈玉兒的一幕,她一襲翠色衣裳,似畫中走出的仙子,清冷又美麗,卻沒想到,她原是這般性子。
「沈小姐性子直,膽子大,剛才對侯爺也是絲毫不懼,有失禮儀。」
「可從另一方面來看,她毫無隱瞞說出了內心的想法,不願欺騙侯爺,且不貪戀侯府的權勢財富。」
陸辭沒說話,而是思考著雲翊說的話。
她方才說的話其實不無道理,如若她願意好好與他交談,他們也不會不歡而散。
況且她質疑他就算了,竟然還將這些話說出口中,讓他面子上如何過得去?
「你覺得本侯應當如何對她?」
「屬下不敢妄斷。」
雲翊低頭,不敢評判。
「不過知曉沈小姐這般性子,您還問著我,想必對她是有幾分意的。」
雲翊的話讓陸辭驚覺,如他所說,沈玉兒方才那番行為如此過分,他也只是想著怎麼對她,卻沒有放棄讓她入侯府的打算。
過幾日再去看看她吧,順便想好怎麼處理她說的問題。
抬腳打算離開,卻看到腳下她發氣扔來的海棠花,陸辭居然覺得好笑。
上次發氣摑了他一掌,這次倒是好上了許多,算是進步嗎?
「撿起來,帶回去吧。」
......
「小姐,您方才是與侯爺發生爭吵了嗎?」
蓮心問著沈玉兒,神情擔憂。
「不算。」
「方才侯爺臉色真可怕,我在遠處看著便覺得攝人。」
想到小姐直面陸辭,竟還敢與他爭吵,蓮心愈發佩服自家小姐。
蓮心不明白沈玉兒此番舉動是為何,不過沈玉兒不說,她也聰明地不會多問。
沈玉兒此番舉動是為了加深陸辭對她「脾氣不好,膽大妄為」的印象,溫柔小意的女子他見過不少,她這種的,應該不多見吧。
而且她說的都是真話,入了侯府她必然會面臨許多麻煩,若提前在陸辭心中做好心理預設,很多問題都不用她面臨,他便會解決。
回到沈府之後,沈玉兒先回了自己的院子,再去了沈雲舟的院子。
得到沈玉兒來的消息,原本躺在榻上的沈雲舟立馬起身,他趕緊整理了一番衣服與頭髮,又問著安福:
「本少爺可有哪裡不妥?」
「沒有,公子一如既往地風流倜儻。」
安福眼神複雜,見自家公子又是整理外貌,又是詢問他的,不知道的以為是心上人來了呢。
搖了搖頭,安福不再多想。
公子與三小姐可是真真切切的姐弟,他在想些什麼呢,真是的,腦中怎麼會生出這些污穢不倫的想法?!安福在心中狠狠地反省著自己。
一見到沈玉兒,沈雲舟眼神一亮,很快又故作冷淡道:
「你怎麼來了?」
沈玉兒一句話讓他的冷淡破功:「你巳時不是來院子尋過我嗎?」
「那是前面的事,我現在又無事找你。」沈雲舟嘴硬道。
「唉,那好吧,我就知道雲舟不願見到我。」
沈玉兒故作傷心地嘆了口氣,轉身就要走,就被人拉住了的衣袖。
「我沒說過這話!」
轉頭看去,沈雲舟正扯著她的衣袖,眼中還帶著未散去的慌亂。
「真的嗎?」
少年迫不及待地點頭,對上她含笑的眼眸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他猛地鬆手,耳根紅了起來。
他尷尬地四處瞟,就是不看向沈玉兒,看到安福懵懂的眼神,他怒道:
「看什麼看,還不快進去沏茶!」
「知道了,公子。」
安福委屈回答,老實沏茶去了。
跟著沈雲舟進了房間,沈玉兒聞到了一股清透的茶香,這是上好的雙井白芽,素有「十斤養一兩」的說法,價格不菲。
身下的椅子是黑檀木,紋理分明好看,上面的雕花精緻不已,桌子是由紫檀而做,薰香鎏金爐子上點綴著夜明珠,一件件都是不菲的價格。
這也從側面說明了沈母與沈修對沈雲舟的看重,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東西,甚至以沈父這個官職的侍奉遠遠不夠買的東西也有。
沈母家底丰韻,但也不是無底線的,何況她的父母已經去世,沈母又不會經營。
那麼這些錢是哪裡來的呢?總不能是沈竹宜扶持的吧?
拋開這些問題,沈玉兒問著沈雲舟:
「不知雲舟有何事找我?」
「那個......」
突然提起這個,沈雲舟尷尬又害羞,但為了防止她誤會,他還是硬著頭皮道:
「上次你難過離開,其實我並沒有討厭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沈玉兒還是聽清楚了。
「我只是不知道應該如何面對你。」
「你以平時的模樣面對我就好了啊。」
沈雲舟沒說話,他就是不能以平時的模樣面對她,所以才彆扭,畢竟做了那種夢,他也不能告訴別人。
「如若雲舟不是討厭我,我怎麼沒聽你喚我一聲『玉兒姐姐』?」
腦中一下轟鳴,沈雲舟整個人一下紅透了。
玉兒姐姐?!!!
他在夢中便是這樣稱呼她的,現在要當面喊出來?!
沈雲舟兀地站起身來,想要跑開,卻又怕她多想,留在這裡,他又尷尬至極。
一時間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雲舟是不願這樣叫我嗎?」
沈玉兒垂眉,神情看似低落。
「不是的!」
沈雲舟反駁,對上她疑問的眼眸,又不知道如何解釋,總不能說,在夢中他們做了這樣那樣的事,他便是喚她「玉兒姐姐」的吧。
三姐?腦海中想過這個稱呼,沈雲舟連連搖頭,不太好聽。
在沈玉兒的注視下,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低聲道:
「...玉兒姐姐......」
喊了一聲,他大腦像是冒出了熱氣,快宕機了。
聽到她的輕笑,他更是尷尬,心中卻又升起了隱秘的歡喜。
對於他的親近,她也很開心吧?至少不是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