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接起了電話，不知道為什麼胸口傳來莫名的酸澀，好像有一把生鏽的鈍刀正凌遲著他的心臟，生疼得讓他難以呼吸。
「白玄，我已經到家了，一到家就給你打電話了喔。」
裴佳人一邊換著衣服，一邊打著電話。
她有考慮過少年會在小區、或者是家門口等她，然後撞見她和楚澤在一起親昵的畫面。
所以打這個電話不僅是給他報平安，更是為了確定他有沒有看見什麼。
笨小貓藏不住心事，通過電話她就能判斷出他的心情。
「我知道。」
「啪嗒啪嗒」淚水不自覺滑落，濕意在地面氤氳開來，少年的神情隱匿在昏暗處，單薄的身形透露著無盡的孤單落寞，仿佛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家貓。
聽到沙啞、帶著明顯低落的聲音響起，裴佳人幾乎確定，小黑看到了楚澤，也許他們接吻的畫面也看了進去。
「你怎麼了？聲音聽著不太對勁。」
她關心的話語讓他心中更加難受，發脹的酸澀填滿了心房，卻又無從解決。
「我......」
小黑試圖說什麼，可是一開口眼淚就齊刷刷地掉。
他死死咬住唇，不想讓她聽到他的哭泣聲，卻還是有細微的嗚咽從唇縫中逸了出去。
「你哭了嗎？是誰欺負你了？」
電話那頭傳來她擔憂的聲音，他甚至已經想到了她垂著眉眼，滿眼關切的模樣。
可是，一想到剛剛看到的場景，他就覺得窒息，像是被丟進了深不見底的寒潭，寒冷刺骨，寒水浸得每一處肌膚都在發痛。
「......」
他無法回答她的問題，就如同他不知道為什麼情緒會這樣突如其來。
明明他和壞人類關係又沒有多好，他只是想報答她而已，僅此而已。
為什麼看到她和別的人類親密會生氣、委屈、難過呢？小黑隱隱意識到一個可能，只是他不敢承認。
「你現在在家嗎？我去找你好不好？」
聞言，他縮進了剛剛的角落，害怕她突然打開門發現他的存在。
「......不好。」
他不想讓她看到他這副模樣，像被她曾經拋棄在雨夜的那樣，狼狽而醜陋。
「我讓你生氣了是嗎？」
「沒有。」
這兩個字說得生硬，反倒是更確定了裴佳人剛才的問話。
電話那頭沒了聲，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到讓人發慌。
壞人類生氣了嗎？是不是覺得他莫名其妙？會不會直接掛斷電話不理他了？會不會去找那個和她親吻的人類？
小黑愣愣地站在原地，整個人一動不動，像沒有情感的雕塑。
無數的疑問充斥著大腦，他宛如掛在懸崖邊，惴惴不安，害怕又慌亂。
他從未體會過這種前所未有的心慌，比當時害怕壞人類找到他還要劇烈千百倍。
小黑咬了咬唇，眼淚簌簌落下，委屈的心情無法克制，但比起自己的情緒，他更害怕壞人類生氣。
「我不是......」
「你家在哪裡，我來找你。」
她重新出現的聲音打斷了他想說的話，伴隨著嘈雜的聲音響起，手機和身邊響起了同步的開門聲，又「彭」地關上。
「我不喜歡不問緣由的糾紛，更不想隔著冷冰冰的手機和你解釋。」
裴佳人關上大門，同他說著話，一邊朝電梯走去。
「你哭的那麼難過，我做不到無動於衷，所以告訴我你現在的位置好嗎？」
角落處，小黑看到她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還是忍不住出面叫住了她。
「我在這裡。」
樓道的聲控燈亮了起來，裴佳人腳步停頓，扭頭看去，少年眼眶通紅、滿臉淚痕的失落模樣映入眼帘。
發現她的注視，他垂頭，雙手收緊，握著手機的掌心滿是細汗，不想也不敢對上她的目光。
裴佳人快步走過去，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濕潤的一小塊地面，像是雨滴的痕跡，順著地面向四周蜿蜒。
「怎麼在這裡？是在等我回家嗎？等了多久了？」
說著的同時，她一邊拉過他的手，摸著他掌心的溫度，入手有些冰涼。
他沒有反抗，聽著她關心的話還有擔憂的動作，眼眶不禁又濕潤了幾分。
剛剛升騰而起，占據了全部心神的慌亂在見到她的那一刻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理不清的歡喜、委屈、失落，錯綜複雜。
裴佳人抬頭看向少年，他漂亮的眼睛因為哭泣而有些紅腫，綠眸被淚水浸濕後更顯幽深神秘，額前的頭髮軟趴趴地耷拉著，亦如他此刻的心情。
少年實在俊美，哭起來的模樣讓人無比憐惜，只恨不得將世界上所有的奇珍異寶都獻給他，只求他露出笑容。
「唉。」
她嘆了嘆氣，指腹一下又一下地擦去了他的淚水，動作輕柔，像對待無比珍重的珍寶。
小黑沒有反應，只能愣愣地看著她，眼睛都不眨下。
感受到她柔軟的指腹在臉頰摩挲著，帶著她獨有的溫柔與安撫，可是想到先前看到的場面，眼淚又不自覺在眼眶中積蓄。
他知道，人類伴侶可以親吻，還可以做更加親密的事。
所以那個人類是壞人類的伴侶嗎？應該是吧，不然他們為什麼要接吻呢？
他不停告訴自己，他沒什麼可難過的，壞人類又沒有欺負他，他不應該難過的。
可是情感沒辦法自欺欺人，見不到她的擔憂著急，見到她的心安，看到她和別人親密的痛苦酸澀。
一切的跡象都在表明，他在意壞人類，在意到了天天念著她，被她牽引全部心神的地步。
他在逃避，不敢承認對她的喜歡，因為他害怕，害怕過去重演，害怕她欺負他，更害怕她討厭他，討厭他不是人類，只是一隻黑貓。
愛會讓人自卑顧慮，他知道他不是普通的貓，可是他仍然害怕，哪怕他會法術，他也改變不了一個人的想法觀念。
「你看到了對嗎？」
明明是幫他擦淚，反而還越擦越多，裴佳人倒是不知道他有這麼多眼淚，是水做的小貓咪嗎？
他沒說話，但裴佳人明顯感覺到了他的身體僵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