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月色如冰冷的銀霜,潑灑在天海雲闕的琉璃瓦上。
秦川的身影融入這片清輝,告別葉玲瓏後歸來。
貼身管家小玉早已靜候,一桌珍饈無聲訴說著隆重。
小玉的侍奉細緻入微,秦川這頓飯,吃得酣暢淋漓。
酒意微醺,他才晃悠悠走向臥室深處。
盤膝坐定,氣息將凝未凝。手機屏幕驀然亮起,刺破一室寂靜。
是蘇清歡。
發來的依舊是一段視頻。
畫面冰冷刺骨。
蘇清歡周身纏繞著化不開的戾氣。
鐵棍呼嘯,帶著骨肉碎裂的悶響,顧昀深的右臂應聲而折!
這僅僅是開始。
匕首的寒光一閃而過,精準地、決絕地,捅進了顧昀深那隻完好的右眼!
血漿迸濺。
猶不解恨。
她握著匕首,在那空洞的眼窩裡,緩緩攪動。
動作優雅得像在調製一杯雞尾酒,眼神卻冷冽如九幽寒冰。
活脫脫一個從地獄爬出的魔女。
秦川靜靜看完,嘴角扯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
「呵。」
這是蘇清歡在搖尾乞憐?在用這血腥的投名狀,向他表忠心、獻懺悔?
不得不說,畫面確實讓他心頭淤積的戾氣稍稍疏解。
但這遲來的歉意?
廉價得讓他想發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背叛的裂痕,豈是幾滴仇敵的血就能糊上的?
現在做這些,早已味同嚼蠟。
「無聊。」
他撇下手機,雙眸微闔,氣息沉入丹田。
萬籟俱寂,唯余體內真氣如江河奔涌。
……
天海。趙家深宅。
死寂被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撕裂!
趙大海死死看著兒子趙天佑!
右臂齊根而斷的傷口猙獰可怖!下體更是血肉模糊一片!
「誰?!!」
趙大海目眥欲裂,額頭青筋暴跳如虬龍,「哪個雜碎敢把我兒子弄成這樣?!當老子趙大海死了嗎?!!」
他半生梟雄,血雨腥風打拼出這片地下江山,就指著這根獨苗繼承衣缽,延續他趙家凶名!
如今手臂沒了!命根子廢了!
這是要讓他趙家絕戶啊!
殺人不過頭點地。
這般手段,歹毒!陰狠!誅心!
「爸……報仇!!」
輪椅上,趙天佑涕淚血污糊了一臉,聲音嘶啞如破鑼,「我要葉玲瓏那個賤人……還有那個小白臉……生不如死!!我要他們後悔來到這世上!!」
字字泣血,怨毒沖天。
趙大海臉色鐵青,陰得能滴出水:「說!一字不漏!」
趙天佑剛要開口,旁邊一個黑衣人搶步上前,語速飛快,添油加醋:
「太子爺本想跟葉玲瓏『講講道理』,誰知那賤人和她的小白臉仗著能打,二話不說就下死手!兄弟們幾十號人,全折了!太子爺他……他們根本沒把您、沒把趙家放在眼裡啊!」
話里話外,全成了對方的囂張跋扈。
趙大海胸膛劇烈起伏,怒火幾乎要炸開肺腑。
好!好一個葉家!
好一個不知死活的小畜生!
敢在我兒子的地盤,廢我趙大海的兒子?!
「欺人太……」盛怒的「甚」字卡在喉嚨。
趙大海身體猛地一挺!像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天靈蓋!
「呃…呃呃……」喉嚨里擠出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雙眼瞬間暴凸!瞳孔渙散!
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倒去,「砰」地砸在地毯上!
四肢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痙攣!如同離水的魚,瘋狂拍打!
「爸!!」趙天佑魂飛魄散。
幾個近身保鏢慌忙撲上去想按住他。
「滾開!」一股沛然巨力猛然爆發,將幾人狠狠甩飛!
腥臭粘稠的白沫,混雜著血絲,從趙大海口角洶湧溢出,染污了名貴的絲綢衣襟。
更駭人的是——他那張因暴怒而漲紅的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地蒙上一層死氣沉沉的灰黑!
生機,在瘋狂流逝!
「大夫!!快特媽請大夫來啊!!」趙天佑的尖叫變了調,恐懼攫住了心臟。
片刻,一個鬚髮皆白的老大夫被保鏢幾乎是架著拖了進來。
看到地上抽搐的趙大海,老大夫倒吸一口涼氣,顧不得喘息,撲上去搭脈。
指尖觸及皮膚,冰涼刺骨!
「糟!邪風入腦,急驚風!」老大夫臉色煞白,汗如雨下。
急急打開藥箱,銀針如雨落下,刺入人中、合谷、湧泉諸穴。
保鏢們死命按住癲狂扭動的趙大海。
幾十根銀針顫巍巍扎滿全身。
良久,那駭人的抽搐才漸漸微弱下去。
口中白沫漸止,臉上的黑氣……似乎褪去了一點點。
「爸…爸你怎麼樣?」趙天佑聲音發顫。
趙大海渾濁的雙眼,猛地睜開!
眼神空洞,隨即被一種難以言喻的、純粹的瘋狂徹底吞噬!
「吼——!!」
癱軟如泥的身體爆發出恐怖力量,竟掙脫了壓制,野獸般撲向客廳側牆!
那裡,懸掛著一柄作為裝飾的厚背開山刀!
刀身雪亮,紅布纏柄,浸染過無數亡魂——那是趙大海發家的「老夥計」!
刀入手,沉重而熟悉。
趙大海轉身,沒有絲毫猶豫,手臂掄圓,刀光如匹練橫掃!
「噗嗤——!」
刺耳的裂帛聲!一個離得最近的黑衣保鏢被攔腰斬斷!
滾燙的鮮血和內臟,如暴雨般潑灑開來!
染紅了名貴的地毯,糊滿了鎏金的牆壁!
死寂。
隨即一個女人刺破耳膜的尖叫:「殺人了!!家主殺人了!!」
煉獄降臨!
趙大海徹底瘋魔!刀光再閃!
「咔嚓!」一顆頭顱帶著驚愕表情飛起!
「噗!」刀鋒劈入另一個保鏢的肩胛,深可見骨!
有人想從背後抱住他。
刀光自下而上撩起!
「噗嗤——!」天靈蓋被整個削飛!紅白之物噴濺!
客廳,瞬間成了屠宰場!
輪椅上的趙天佑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氣瘋了?不!這絕不是氣瘋!
是……中邪了?!
自己剛被廢,父親若瘋……
趙家頃刻間就是群狼環伺下的肥肉!那些血海深仇的敵人,會把他們撕得粉碎!
「柳先生!!快請柳先生!!」
趙天佑的嘶喊帶著哭腔。
片刻,一個身著黑袍、白髮如霜的老者飄然而至,身上帶著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
正是趙家供養的邪門供奉——柳先生。
看到被眾人用浸水的牛筋繩死死捆住仍在嘶吼掙扎的趙大海,柳先生渾濁的老眼精光一閃。
「嘶……這是……撞了『大煞』?!」他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撞邪?!」
趙天佑難以置信,「我爸怎麼會……」
柳先生不語,枯瘦的手指凌空對著趙天佑眉心一點,又指向趙大海臉上籠罩的濃鬱黑氣。
「煞氣纏身,直衝祖竅!絕非尋常!」
他語氣凝重,「趙老闆一生殺伐,煞氣護體,等閑邪祟近不得身。除非……」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個通體漆黑、刻滿詭異符文的羅盤,非金非木,觸手冰涼。
柳先生口中念念有詞,將羅盤猛地按在趙大海劇烈起伏的額頭上!
嗡!
羅盤上的符文幽光一閃!趙大海臉上濃郁的黑氣,如同被無形的吸力拉扯,絲絲縷縷湧入羅盤之中!
羅盤中央那根骨質的指針,瘋狂震顫!最終,死死指向……正北!
柳先生臉色劇變,失聲道:「太子爺!你家祖墳……可是在天海北側?!」
趙天佑如遭雷擊:「您……您怎麼知道?!」
柳先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帶著森然寒意:
「根源在祖墳!有人動了手腳,埋了極陰毒的『髒東西』!在啃噬你趙家根基,反噬家主!」
他眼中閃過複雜難明的光,似驚懼又似嘆服:「那東西……還是老夫親手交給趙老闆的。他說要用來對付一個『硬點子』……沒想到啊沒想到……」
柳先生乾癟的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悚然: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手段,這因果……高!實在是高!殺人不用刀,誅心又滅門!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