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門裂開一道縫。
縫裡透出一線光,照得秦無夜體內氣海翻湧。
他整個人都在抖,像要把積了十幾年的東西,從這一道縫裡全部擠出去。
可那縫,只裂開這麼一點。
徐福祿眼皮一跳。
他看出來秦無夜真要破境了。
他眼裡閃過一絲狠,抬掌便朝秦無夜天靈蓋拍下。
「老夫說過,你成不了!」
阿絹從淺灘里掙起來,魚尾甩出一蓬血水,拼死撲向那一掌。
瀾嶼隨後撲上。
血牙也紅了眼,把刀往徐福祿身上捅去。
三個人,擋在秦無夜面前。
「找死。」徐福祿冷哼。
一掌落下,三人齊齊倒飛。
阿絹撞斷兩根礁石,摔在羅剎身旁,掙扎著要爬起來,嘴裡不停往外冒血。
瀾嶼一條手臂軟軟垂著,卻仍單膝跪起,用身體護住秦無夜。
血牙半截刀斷在手裡,人嵌進礁縫,眼冒金星。
島上的魚人,倒下一片。
還能站著的,沒幾個。
秦無夜耳邊嗡嗡響,聽得到他們骨頭斷掉的聲音,聽得到阿絹的喘息,聽得到瀾嶼一聲聲「別死,都別死」。
他動不了。
藥力還在門口撞,撞一下,那道縫就顫一下,卻怎麼也撐不開。
獨眼老頭躺在礁石下,血已經流到腳邊。
他用盡力氣,朝秦無夜的方向抬了抬手,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秦前輩,保重。」
手落下,再沒抬起來。
「老頭!」血牙從礁縫裡醒過來,連滾帶爬撲過去,把獨眼老頭抱起來,又不敢用力。
「你起來!你他娘的起來!你不是說等秦前輩一醒,這些骨頭架子連屁都不是嗎!你起來看啊!」
獨眼老頭沒應。
血牙把他放下,慢慢回過頭。
這一回頭,正好對上徐福祿那雙眼睛。
「怎麼,想替他報仇?」徐福祿陰森森地笑,「就憑你一個靈尊?」
血牙渾身發抖,卻還是把斷刀舉起來。
「老子今天,不活了。」
「血牙!」瀾嶼想攔。
血牙已經衝出去。
徐福祿抬手一拂,血牙像片落葉飛出去,砸進海里,再沒動靜。
島上,只剩阿絹和瀾嶼還護在秦無夜身前。
阿絹喘著血沫,扭頭看了瀾嶼一眼:「哥,他還沒醒。」
「死也要替秦前輩爭取時間。」瀾嶼把骨刺橫在身前,沒退半步。
「秦無夜。」一個虛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羅剎睜眼。
他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過來,一張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
他望著秦無夜,又望一眼島上倒下的羅剎教殘兵和魚人。
羅剎的眼眶,一點點泛紅。
「本座的人,為護你,快死絕了。」
秦無夜肩膀一抖。
「小子。」羅剎撐著身子,艱難地坐起來,一隻手按在自己心口,「本座還欠你一條命。」
「你要做什麼?」秦無夜緊閉著眼,忽然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還你。」羅剎說。
「羅剎,你敢——」秦無夜聲音發啞,眼皮狠狠一抖。
「哼,小子,本座是魔君。」羅剎咧了咧嘴,血從嘴角淌下來,「老子做事,從不問人。」
他猛地一掌拍在心口。
一聲悶響。
一縷暗紅色的深淵魔血,從他眉心逼出來,凝成一顆珠子,只有黃豆大小,卻重得讓周圍的海水都往下一沉。
「羅剎魔君!」徐福祿臉色變,「你瘋了?這口精血一出,你這一身修為,就別想再撿回來!」
「修為?」羅剎慘笑,「本座這一身,早就廢了。留著做什麼。」
他抬手,把那顆精血珠子,拍進秦無夜眉心。
暗紅色的光,沒入秦無夜體內。
「給本座,活下來。」
秦無夜渾身一震。
那口精血像一捧滾油,澆進他枯竭的氣海。
氣海門口的靈力,忽然有了力氣。
「不!」徐福祿怒吼,再也不顧什麼陣勢,雙掌齊出,朝秦無夜轟去。
這一下,是靈帝七重的全力。
海水倒卷,島礁崩裂,霧被轟開。
秦無夜仍舊坐著。
他耳邊,只剩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師父厲滄海當年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你的路,比我的難走。留著。」
留著。
留著這條命,留著這口氣,留到今天。
「事不過三。」他低聲說,「我就不信,自己成不了靈帝!」
他猛地睜眼。
轟的一聲,那扇門,徹底洞開。
秦無夜整個人瞬息一變。
那口積壓已久的藥力,裹著他的不甘和憤怒,順著經脈衝進靈帝的天地。
風先動。
海面上一點風都沒有,忽然從海底刮起來,卷著浪,一層層往上翻。
雲後動。
頭頂的霧被撕成碎片,黑雲從四面八方壓過來,越壓越低,低得人喘不過氣。
海再動。
十丈,百丈,千丈,方圓幾里的海面像被人從底下掀翻,巨浪朝外倒卷,把陰骨教幾十條船推得七零八落。
地也在動。
小島四周的礁石齊齊裂開,海底傳來沉悶的轟鳴,像有頭沉睡了萬年的巨物,正在翻身。
「這是,什麼動靜?」一個靈聖護法臉都白。
「破境而已。」另一個護法強作鎮定,「能有多大?」
話沒說完,一道金黑色的光柱,從秦無夜頭頂沖天而起,直插雲層。
金光里,黑氣翻湧。
一道身影,從那光柱里緩緩站起。
法相。
數百丈的法相。
金黑色的巨人,頂天立地,眉眼與秦無夜一般無二。
它立在海上,頭沒入雲層,腳踩在海底,一張臉俯視下來,整片海都暗一半。
徐福祿僵在原地。
「靈帝……」他喃喃,「靈帝一重,怎會有如此聲勢?!」
風卷著雲,雲裹著海,海嘯一道接一道拍來。
陰骨教的骨牆,像紙一樣被撕碎。
那些靈聖護法布下的大陣,連一息都沒撐住,齊齊崩裂。
「逃!快逃!」
「船翻了!拉我一把!」
「教主!教主救命啊!」
教眾的慘叫,被海嘯蓋下去。
秦無夜緩緩站起身。
他渾身是血,是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那一頭染黑的短髮,被海風吹起來,根根直立。
他抬起眼。
眼裡,只剩滔天的殺意。
「徐福祿。」他開口,聲音壓過整片海嘯。
「你剛才說,你讓我成,我才成?」
徐福祿後退一步。
「現在,我成了。」
他抬手,朝徐福祿的方向,輕輕一按。
那尊數百丈的法相,跟著抬手,朝海面按下。
一掌未落,徐福祿腳下的海水先塌了下去。
「你,拿命來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