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買，海軍司令官官邸，臨時戰時會議室。
窗外是夢買灣碧藍的海水。
但會議室內的氣氛卻冰冷得如同西瑪拉雅山的積雪。
當通訊官用顫抖的聲音念完前線的戰報時。
偌大的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砰！」
財政部長手中的咖啡杯掉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深褐色的液體污漬迅速蔓延。
如同此刻在眾人心中擴散的絕望。
他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內政部長巴特下意識地掏出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額頭滲出的冷汗。
儘管房間內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
納倫德總理坐在主位上。
原本因為「病情」而略顯蒼白的臉此刻更是血色盡失。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紅木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拉奧是他親自任命並寄予厚望的最後支柱。
連他都說出「戰爭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這種話。
其背後的含義不言自明。
沉默持續了足足一分鐘，納倫德才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艱難地開口，聲音乾澀沙啞。
「都…都這麼盡力了…還是做不到嗎？」
他環視在場每一個臉色難看的高官。
「諸位…還有什麼辦法嗎？」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死寂。
能有什麼辦法？
前線最精銳、裝備了美麗國武器的兩個集團軍都在短短三天內被打得瀕臨崩潰。
國內還能調動的那點二線部隊，上去恐怕連給龍國的鋼鐵洪流塞牙縫都不夠。
國際社會的聲援？
除了動動嘴皮子，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美麗國？
他們似乎更樂意看到阿三流血來消耗龍國，而非親自下場。
辦法？
已經山窮水盡了。
見無人應答，納倫德眼中最後一絲光芒也熄滅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一個極其痛苦的決定，緩緩說道。
「既然…既然都沒有辦法，那接下來…我們就討論戰後事宜吧。」
「拉奧將軍說得對，我們的確…該妥協了。」
「妥協」二字如同驚雷在會議室炸響。
「不行！絕對不能妥協！」
一個激昂的聲音猛地響起，正是陸軍上將卡爾基特·辛格。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因激動而漲紅。
「閉嘴！」
納倫德猛地一拍桌子，厲聲打斷了他。
這一聲怒吼，積壓了太久的怒火和憋屈，如同火山般噴發出來。
他死死盯著辛格，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辛格上將！還有在座的各位將軍！你們告訴我，戰前是誰信誓旦旦地說我們的山地雄獅天下無敵？是誰說龍國人不敢越過邊境一步？是誰說一旦開戰，必將讓龍國付出慘重代價？！」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軍方將領的臉。
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面孔，此刻要麼低下頭，要麼眼神躲閃。
「戰爭爆發後，你們又做了什麼？喬杜里臨陣脫逃，跑到千里之外的夢買！庫馬爾畏敵如虎，坐視友軍被殲！現在，前線將士在用血肉之軀抵擋龍國的鋼鐵洪流，而你們，除了在這裡空喊口號，還有什麼切實可行的辦法嗎？！」
納倫德的胸膛劇烈起伏，積鬱已久的怨氣徹底爆發。
「一問到具體方案，你們啞口無言！一說要妥協，要為國家保留元氣，你們就跳出來慷慨激昂！戰前盲目自信，戰時束手無策，戰後阻撓和談！這一切，都要歸罪於軍方！軍方的人，必須為此次戰爭的慘敗，負全部責任！」
這番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早就對軍方不滿的文官們立刻群起攻之。
「沒錯！軍方必須負責！是你們的無能葬送了十幾萬小伙子！」
「還有那些天價的軍費，都花到哪裡去了？買來的武器在龍國人面前不堪一擊！」
「從開戰到現在，軍方除了不斷撤退和損失，還做了什麼？」
「辛格上將，你力保的喬杜里現在在哪裡？你是不是也該為薦人不當負責？」
一時間，會議室里指責聲、怒罵聲響成一片。
所有的失敗，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怨氣，似乎都找到了宣洩口。
集中傾瀉在以辛格為首的軍方將領身上。
辛格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
他想要反駁，卻發現任何言語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身邊的幾位將軍也是面紅耳赤，想要爭辯，卻被更洶湧的指責聲淹沒。
「夠了！」
辛格猛地怒吼一聲，一把推開椅子，眼神陰鷙地掃過在場所有人，尤其是死死盯著納倫德。
「好！很好！你們都是明白人！都是愛國者！我們軍方是廢物！是罪人！那你們就自己去和龍國人談吧！看看沒有軍隊，你們還能不能坐穩現在的位置！」
說完，他再也不看任何人。
猛地轉身，帶著一股屈辱和暴怒，狠狠摔門而出！
「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會議室似乎都晃了晃。
其他軍方將領也紛紛臉色難看地起身，緊隨其後離開。
會議室的大門重重關上。
將軍方與文官系統徹底割裂開來。
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趕走了軍方的人，氣氛反而變得更加微妙和複雜。
納倫德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
他知道，與軍方徹底撕破臉風險極大。
但此刻，他必須掌控局面，為這個國家，也為自己，尋找一條生路。
他重新抬起頭，目光恢復了冷靜，看向留下來的外交部長、財政部長、內政部長等核心文官。
「現在，無關的人已經離開。我們可以正式開始討論…戰後事宜了。」
他特意強調了「戰後」二字。
所有人都明白，拉奧的電報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打是肯定打不過了，儘早妥協是唯一的選擇。
只有這樣，或許還能在談判桌上爭取到一些不那麼苛刻的條件。
也才有可能…保住他們這些人現有的地位和財富。
這是擺在眼前，最現實，也最殘酷的問題。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
但夢買的這個下午，註定將決定一個古老國度的命運，走向未知的、充滿屈辱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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