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嗎？」
依依滿懷期待地追問。
「嗯，還行。」
他輕聲答道，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我和商言之交換了一個擔心的眼神。
但我們也知道，過多的追問只會讓黎爍更加不安。
我和商言之並不希望黎爍這麼久才回來一次，會讓他覺得這個熟悉的屋子裡自己反倒像個外人。
「依依今天在學校怎麼樣？」
商言之側身問道，試圖轉移注意力，讓氣氛輕鬆些。
「老師誇我畫畫進步啦！」
依依自豪地展示手臂，像是在比劃她的畫作。
她的生動描述讓飯桌上的氛圍稍微活躍起來。
大家都開始放下緊張，漸漸參與到談話中。
只是黎爍，總是顯得有些游離。
「黎爍小哥哥，我們吃完飯繼續去畫畫好不好？」
飯後，依依還想拉黎爍繼續玩耍。
「呃……依依你自己玩就夠了。」
但這次黎爍輕輕地搖了搖頭，「我有點累了，想休息一會兒。」
依依懂事地點頭，朝我和商言之做了個鬼臉，這是她傳達「下一次再玩」的秘密暗號。
我微微笑了笑，護送黎爍上樓，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間裡。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心裡五味雜陳。
很顯然，黎爍現在並不願意跟我或者商言之傾訴太多。
黎爍雖然安靜如水，但至少有依依在，起碼能夠給他帶來一絲慰藉。
就像商言之說的，也許他需要時間。
「別擔心。」
商言之再次握著我的手，聲音堅定而溫柔，「剛剛回來難免會覺得有些不太適應，過兩天應該就慢慢好起來了。」
飯桌上，商言之安慰的話音還未落，我強忍住心頭的沉重，對他點了點頭。
然而，我注意到依依正默默往自己碗裡夾著黎爍最喜歡的菜，一反常態地安靜。
「依依，今天飯桌上這麼乖啊？」
我好奇地問道。
依依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地說道：「我就是替黎爍小哥哥把好吃的都嘗一遍嘛！省得他不吃浪費。」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這小姑娘，平時在飯桌上可是最活躍的。
今天黎爍回來，她卻表現得如此沉著。
明白她是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試圖逗樂大家，尤其是黎爍。
「你還知道呢？」
商言之順勢接話：「依依，你這小吃貨，給哥哥留一點兒啊。」
「我這不也是勉為其難嘛！」
依依努了努嘴，繼續往嘴裡塞菜，不過她的眼中閃著促狹的光，顯然在心裡對自己生動的藉口感到頗為得意。
商言之擺出一副假裝生氣的樣子，半是責怪半是寵溺地數落道：「小饞貓，快點住嘴！不然你黎爍小哥哥就該沒得吃了。」
依依吐吐舌頭，做了個「這就停下」的手勢。
然而，她一邊說著，一邊顧左右而言他的動手收拾起剩下的菜來。
我被逗得心情稍微輕鬆了些。
……
稍晚，我站在黎爍的房門前，心中有些忐忑。
黎爍自從從管教所回來之後就一直不太愛講話，不管是從管教所出來，亦或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飯，都是如此……
我不知道現在的他還會不會像以前一樣靠在我身旁，入迷地聽我講故事。
「黎爍，你睡著了嗎？」
輕輕地敲了三下門，我清了清嗓子，說道：「黎爍，是媽媽，晚上要聽故事嗎？」
屋裡一陣靜默，我正想著要不要再敲一次門，裡面突然傳來了黎爍的聲音：「不用了。」
「我現在不是小孩子了，沒興趣再聽那些故事了。」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冷漠，讓我心裡一緊。
黎爍自從去了管教所後，似乎變得不再是從前那個愛黏著我的孩子。
「不……不講故事也好。」
我強忍住心中的酸澀，試圖用輕鬆的語調詢問道：「那……你在管教所里過得好嗎？」
「要是有什麼話想和媽媽說，我可以在旁邊聽聽你在管教所里過的是什麼日子……」
「你能把門打開嗎？」
門後又安靜了下來，這樣的沉默讓我無法猜測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都回來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許久，黎爍才開口，似乎帶著一絲自嘲：「過得好又怎麼樣，不好又怎麼樣，反正都是你把我送進去的。」
他的這句話像一把利劍刺中了我的心。
「黎爍……你誤會了！」
我急切地解釋道：「小爍，那是因為你在醫院裡不小心傷到了其他孩子，媽媽是迫不得已才……」
「迫不得已，所以就要把我送到那種地方去？」
「你覺得這種理由站得住腳嗎？」
話音未落，黎爍已經不耐煩地打斷了我：「我累了，打算休息，別再打擾我。」
「黎爍……」
我站在門口，欲言又止，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低聲說：「好，媽媽先走了，有事隨時叫我。」
轉身離開時，我覺得鼻子有些酸澀。
夜色下，屋內的燈光透過窗簾灑在走廊上。
我知道，有些事情，單靠解釋或許並不能立刻解決。
回到臥室，我把自己扔到床上，腦子裡全是剛才黎爍淡漠的聲音，和他那再也沒有溫度的目光。
牆角的鐘慢慢地走著，每一秒都像是對我的一次拷問。
商言之坐在一旁，淡淡望著我，眼神中是一如既往的溫柔和體貼。
他往我這邊挪了挪，輕聲說道：「看得出來，你最近很累。」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黎爍得給他時間，他需要去消化很多事。」
我咬了咬下唇，聲音有些沙啞。
「我只是……感覺他變得越來越生疏。沒想到他心裡對我的怨恨那麼深。」
說完這句話，我感到眼眶有些濕潤，但還是忍住了。
商言之遞過來一杯溫水，看著我，語氣堅定：「其實，這都不怪你，你也是為了他的成長才不得不這麼做。」
「黎爍年紀現在還小，等他再長大一些後，我覺得他會理解的。」
「至於黎時川，我會用我的方式找他，我們也不會放棄黎爍。」
我輕輕接過水杯，隱隱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眼前的商言之像一座山，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給了我依靠。
不知不覺中，沉悶和壓抑的感覺有了些紓解。
「謝謝你，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