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致遠在電話里的語氣特別溫和，沒有半點領導施壓的架子，只是像前輩一樣隨口叮囑了幾句。
「志軍，今年國企改革的大方向很明確，就是央企聯動地方、盤活手裡的閒置資產、把增量業績做上去。」
「風雷現在產能空著一大半，年年虧錢，內部還僵著不動。與其自己內耗拖死自己，不如主動接住地方的優質資源。好項目、好機會，要大膽推、放心落地，別死守著老路子，耽誤了發展的窗口期。」
話聽著輕飄飄，實則句句戳在李志軍的軟肋上。
李志軍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優質地方資源？盤活僵局？
他心裡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喬致遠說的是哪個項目。
作為央企一把手，李志軍不能容忍，竟然有自己不知道的信息！
「快！把這幾天全部的拜訪人員查一下！」
秘書調出近一周的拜訪名單和事項，李志軍一個一個看。
他的視線落在這一行上。
明州縣副縣長，陳光明，拜訪張總經理，探討明州基地建設。
這時，秘書又爆出一個驚人消息：
張總的手下透露出來的消息，陳光明手上有三十萬台新能源訂單！
三十萬台！
特麼的，這是多大的一塊蛋糕啊！
李志軍重重跌坐在椅子上，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事居然是姓張的私下對接的，從頭到尾都沒跟他這個董事長通過氣。
在央企體系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李志軍宏的政治嗅覺極其敏銳。他瞬間就反應過來——出事了。
姓張的這是在外找籌碼、準備翻盤。
一旦這個項目落地，風雷的虧損局面就能扭轉，實打實的業績到手，對方在班子裡的話語權立馬就能壓過他。
可反過來，要是項目出了問題、沒能落地，所有黑鍋都會扣在他頭上，說他思想保守、固步自封，阻礙企業改革發展。
幾個月的路線內鬥，僵持不下，李正宏最怕的就是張城拿到實績、逆風翻盤，打破現在的權力平衡。
就在他準備讓人立刻去查這件事的時候，辦公室主任敲門進來，遞上一份拜訪申請。
「董事長，東海省明州縣副縣長陳光明，這次專門進京招商，想登門匯報一下合作事宜。」
李志軍看著拜訪申請，苦苦思索。
陳光明這三十萬台訂單，到底是真是假？
是實打實的業績，還是吹到天上的氣球？
李志軍不是笨蛋，他雖然反對新能源計劃，但他也時刻關注著國內的新能源汽車布局。
他知道，傳雲汽車已經和明州縣簽了投資合同，而且已經開始前期建設了。
李志軍打開明州縣政府網站，跳出來的第一個消息就是：縣委書記宋麗親自督導傳雲汽車項目，力爭近期開工建設，明年投產。
還附著一張照片，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戴著帽子，站在一片空地上，一手叉腰，另一隻手指著某個地方。
周圍的人都拿著小本子在作記錄。
「這女人，大概就是他們的縣委書記了......」
「不過，這些人的眼光不怎麼樣啊，傳雲汽車又發生了一起自燃事件，股票連續下跌......」
「而且，傳雲汽車就在風雷汽車眼皮子底下，和京城開發區勾勾搭搭的，一直想要搬到京城來，明州縣這幫人大概不知道吧！」
李志軍又翻了幾條新聞，無非是「各部門加大力度，推進傳雲汽車註冊、落地。」
照片上，那個叫劉敏的胖子，雙手捧著一塊鐵片，鐵片上是五個紅色的字：企業服務員，像個傻子一樣笑著。
李志軍關上電腦，苦苦思索起來。
新能源的路線，到底能不能走？
李志軍之所以對新能源路線不感冒，除了他年紀稍大，有些故步自封外，也和他過分看重經濟效益，注重安全有關。
在李志軍看來，什麼新能源汽車，無非是個電動車，安了幾節電池，再裝上電機和沙發，輪子，就可以上路了。
可萬一發生自燃，不光要人命，對企業打擊也很大啊！
可這三十萬的訂單，還是切實打動了李志軍的心。
如果這三十萬的訂單是真的，哪是什麼基層小幹部上門求合作？這就是風雷汽車的財神爺，是幫他們破解死局的人啊！
罷了，去見一下，萬一，這陳光明真有本事呢？
李志軍走進接待室，陳光明站了起來。
他氣度沉穩，完全沒有基層幹部進京見央企領導的侷促卑微，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第一眼，就給李志軍留下非常好的印象。
兩人寒暄過後，李志軍道：「陳縣長遠道而來，辛苦了，你直接說說明州的合作方案吧。」
陳光明也不客氣，開口就直奔主題：「李董，我這次進京，不只是單純拉投資、做招商，核心是想幫風雷脫困、幫國企改革落地，帶來一套穩賺不虧、能落地、出實績的方案。」
「李董，您比誰都清楚風雷現在的難處。總部紮根北京，土地、人工、能耗成本居高不下，包袱太重、產能閒置，年年虧損、財報難看。央企容錯率低，不敢隨便激進轉型，一旦試錯出問題，就是國資流失的大麻煩，誰都擔不起。」
「我們推的產能南遷，不是盲目擴張，是幫企業減負甩包袱。落地明州，當地地價便宜、配套齊全，還有省級減稅補貼，能大幅壓縮造車成本，實打實提升淨利潤。」
「而且我們的方案是油電並行、柔性生產，不賭單一新能源賽道、不冒大風險，穩穩噹噹做業績，完全貼合集團穩中求進、守住基本盤的戰略，絕對不會給公司添亂、添麻煩。」
油電並行！
這四個字，徹底打動了李志軍。
張少晨的思路是徹底放棄油車，專門搞電車；而陳光明的思路，是油電並行，這算是給李志軍下了一道門檻。
這個方案穩妥、安全、沒風險、能出政績，完美契合李志軍的執政思路。他緊繃的臉色慢慢放鬆下來，微微點頭，心裡已經悄悄認可了這個方案。
可他心裡還有一個疑問：「陳縣長，你們既然有了傳雲汽車，為什麼還要來我們這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