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任市長邱子運到任。
邱子運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選一個可靠又能幹的秘書。
官場裡，新領導到崗，各項工作千頭萬緒，但往往第一樁人事就是敲定秘書。
不是找個寫材料的那麼簡單，這是權力落地的第一步。
邱子運剛到任，不熟悉幹部，不熟悉海城這個地方盤根錯節的關係。
如果繼續用前任留下的秘書，這位秘書熟悉本地圈子，和老班子盤根錯節，他會習慣性站在舊格局視角給你反饋問題。不是說一定壞，但很難完全站在新領導立場。
新領導遲遲不換秘書，就導致一種情況，換了新大腦，但耳目還是舊系統的，會被架空。
市政府辦公室主任崔少東是市府辦的總負責人，負責統籌安排秘書選配，但他本人事務繁雜，不可能全程貼身跟市長。日常近身服務市長的崗位是市政府辦綜合一科。
消息一傳出來，不少人心裡都打起了算盤。辦公室先後整理出兩份候選名單，崔少東圈出七八位口碑尚可的年輕幹部，交到邱子運手上。
邱子運坐在辦公室里，指尖翻著薄薄幾頁人選材料，從學歷，到籍貫，到家庭，再到個人表現。
他看得很慢，看完便輕輕推回桌沿。
「這些，先都放一放。」邱子運語氣平靜，沒有半分含糊，「崔主任，有幾條標準，你記清楚。」
崔少東連忙拿出本子記錄。
「第一，凡是以前跟過老領導的，一律不考慮。」邱子運說得很直白，「身上舊的習氣太重，思維定式改不過來，我要的是能跟著我重新幹活的人，不是帶著老套路來的。」
崔少東筆尖一頓，把這條重重劃下。
「第二，年齡偏大的不要。秘書崗位節奏緊，跟著我，熬夜加班、跑基層是家常便飯，年紀大的精力跟不上，扛不住高強度的工作。」
「第三，文筆不過硬的排除。秘書首要就是材料把關，報告、紀要、調研文稿，提筆拿不出來，再會來事也沒用。」
「第四，辦事不機靈的不要；不是耍小聰明，要悟性，聽得懂話外音，遇事懂得往前補位，不能事事都要我掰開揉碎交代。死板木訥，遇事只會等指令的，幹不了這份活。」
「但是，太機靈的也不要，那種眼珠子滴溜轉，心眼子太多的，也不能要。」
「第五，富家子弟，家庭條件太過優渥的，也不選。」邱子運微微蹙了下眉，「家裡條件太好，沒吃過基層的苦，容易心浮，耐不住瑣碎繁雜，也難真正沉下心扎進群眾里。」
幾條要求一條條列下來，桌上那一份候選名單，幾乎被篩得乾乾淨淨。崔少東手裡的筆記本寫得滿滿當當，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為難的這劉色。
「邱市長，按您這幾條，辦公室符合條件的，一下子就沒幾個人了。」
邱子運沒有急著定人，手指輕輕叩了叩桌面：「把眼界往下放，看看其他科室，甚至外單位，只要人踏實、出身普通，肯吃苦，有靈性，比什麼都重要。」
崔少東回去之後，幾經比對，最後整理了一份薄薄的材料，再一次送到邱子運面前。
這次只有一個人選，名字叫李浩然。
剛招考進來的年輕人，家就在明州縣城，父親是明州縣政府機關事務中心裡一名普通電工，剛死亡不久；母親早已去世，家裡沒有什麼背景。這個年輕人工作積極，紮實肯干，寫材料又有靈氣。
邱子運拿起這份檔案仔細翻看，後面還跟著兩份李浩然親自執筆的調研文章。
履歷乾乾淨淨，雖然剛入職沒多久，但文筆紮實，不堆砌虛浮辭藻，文字務實接地氣。
市府辦對他的評價，做事活絡穩妥，反應快，交辦的事情，不用反覆叮囑，就能考慮到前後環節，遇到突發情況懂得靈活處置，為人低調，不張揚，不鑽營。
條條都踩中了先前定下的標準。
陳光明把檔案看完，合上，指尖在「李浩然」三個字上停了片刻。
「就他吧。」
「剛出校門，像塊璞玉，吃過苦，懂老百姓的日子。沒有老領導的舊包袱，家世簡單，人踏實機靈，文筆也拿得出手。秘書，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崔少東猶豫了一下：「邱市長，這個......」
「怎麼了？」
崔少東舔了一下嘴唇，「這個小伙子，干工作沒得說，進入角色也快，但他家裡有些情況，必須向您匯報清楚。」
「你說。」
「李浩然的父親，是明州縣政府的電工，因為參與誣陷明州縣常務副縣長陳光明，畏罪自殺，」他頓了頓，「這是您來之前的事了。」
「陳光明？」聽到這個名字，邱子運皺了皺眉頭，「展開說。」
「是，紀檢和公安機關的說法，陳光明帶著明州的警察，在海達美醫院抓了蔡剛的兒子，蔡剛意圖報復，就安排李浩然的父親，把四十萬現金放在陳光明辦公室，紀委接到舉報，就把陳光明控制起來了。後來明州縣公安查清了這件事，李浩然的父親便畏罪自殺。」
「李浩然的心態怎麼樣？對干工作有沒有什麼影響？」
「沒發現影響干工作，平時還是蠻老實本分的。只是偶爾流露出，對陳光明非常仇恨的言語，認為陳光明是他的殺父仇人。」
邱子運淡淡地道，「他父親犯了錯，又不是他犯了錯，不能讓李浩然一直帶著這個枷鎖，畢竟現在是新社會，我們不講株連。」
「就選他吧，你好好培訓一下。」
崔少東答應了一聲，邱子運又補充道：
「你去一趟紀委、組織部，把陳光明的所有檔案調過來。」
「還有，我近期的工作安排，你記一下。」
「第一個周，主要是開會，參加班子會、聽取各局辦書面匯報、熟悉班子成員。讓小李排個班，各部門主要負責人逐個上門匯報，熟悉市級機關盤面。」
「晚上也排上班，晚上七點半到10點半，聽匯報，我要儘快熟悉情況。」
「然後拿出4到6個周的時間，把下轄各縣、重點園區、重點企業、民生項目輪一遍。記住，不是天天在外跑，是「一半時間機關開會，一半時間下基層」。
「另外，最近有沒有要我出席的重大活動？」
崔少東翻看著筆記本，「除了班子會議，有兩項重大活動需要您參加，一個是海城市與H國東山市的友好城市紀念日活動，另一個是在此之後的全市半年觀摩活動。」
「考慮到您剛來，友好城市紀念活動，我們的計劃是，安排一名副市長代您參加......」
崔少東一邊說著，一邊把兩頁紙遞了過去。
邱子運面無表情地看著，崔少東繼續介紹道：
「原計劃請徐虹副市長代隊，同時開展經貿和招商活動......」
「等一下，」邱子運突然打斷了崔少東，「方案上說，明州縣要派員參加，明州縣安排的是誰？」
「噢......是陳光明。」崔少東解釋道，「因為原來計劃的是徐副市長參加，所以各縣市區配套的都是副職，陳光明分管招商引資......」
「你和徐副市長說一聲，這個活動我參加，」邱子運拿起筆，在「明州縣」旁邊劃了條直線，寫上「陳光明」三個字。
「縣市區的人員不要調整，原來是副職，還是安排副職，我們是去工作的，不要講究什麼職務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