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省城。
萬家樂集團會議室里,正在召開董事會議。
主位上的東海首富張萬霖,面色沉冷,不發一言;一眾董事坐姿緊繃,個個面色凝重。
幾人圍著長條桌坐著,但卻沒人說話,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段時間,萬家樂集團的麻煩接踵而至,首當其衝的是超市板塊,衛生、食品兩大監管部門輪番上門突擊檢查,檢查頻率遠超以往,近乎苛刻。
哪怕是貨架擺放不規範、後廚衛生微小瑕疵、食材保質期臨界這類無傷大雅的小問題,都會被當場揪住不放,直接定性為經營不合格,開具罰單。
除了商超業務,集團手握的幾塊未開發土地也突發變故。這些地塊閒置多年,一直安然無事,從未有任何部門過問干預。
可就在近期,政府直接下發正式整改通知,要求所有閒置土地必須在三個月內全面開工建設,一旦逾期未動工,所有土地將被政府無償收回,無任何補償、無任何協商餘地。
不止於此,集團旗下所有生產工廠也遭遇了連環施壓。稅務部門開啟常態化、高頻次上門查帳,帳務明細、收支流水、報稅記錄逐筆核查、反覆核驗,層層嚴苛施壓。
各個廠區人心惶惶,生產節奏被頻繁打斷,供應鏈運轉受阻,工廠整體運營陷入半停滯的被動局面。
在場所有人都是集團核心元老、資深股東,混跡商界多年,心裡透亮,這一連串的打壓絕非偶然,而是精準的針對性圍剿。
所有風波的根源,歸根結底只有一件事:省城全力推行強省會發展戰略,省城一把手董衛江,一直要求張萬霖,將集團落地在明州縣的大型加工基地,整體搬遷回省城。
但張萬霖態度堅決,直接回絕了這一要求,從而埋下了矛盾隱患。
此前張萬霖敢於硬扛省城一把手,拒不妥協,底氣完全來源於時任常務副省長秦向陽的鼎力撐腰。
有秦向陽在省級層面制衡牽制,即便董衛江心中不滿,也始終有所顧忌,不敢明目張胆地打壓。
可如今秦向陽已調任外省擔任省長,徹底脫離東海政壇,再也無法為張萬霖撐腰。
更要命的是,外界紛紛傳言,現任省長高漢鄉即將接任省委書記,執掌大局。高省長與董衛江私交深厚、立場一致,是強省會政策最堅定的支持者和推行者。
至此,萬家樂集團陷入四面楚歌的絕境。
終於,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董事率先開口:
「張董,我們所有人都清楚您重情重義,感念秦省長的提攜之恩。但商場官場從來不是講人情的地方,情義保不住集團,更守不住上萬員工的飯碗!」
「現在的局面再明顯不過,人家就是盯著明州的加工基地,不搬遷,這場針對我們的打壓就永遠不會結束!」
另一個董事緊跟著開口,「以前有秦省長坐鎮兜底,董衛江投鼠忌器,不敢動手。如今人走茶涼,秦省長遠調外省,徹底幫不上我們了!」
「等高省長正式上位,他和董衛江強強聯手、步調一致,我們繼續硬撐,就是拿整個集團數十年的基業賭命!我懇請您立刻服軟,主動提交搬遷方案,平息上面的怒火,保住集團根基!」
一眾董事輪番勸說,聲音此起彼伏。
面對全員施壓,張萬霖依舊眉頭微斂,他緩緩抬眼,聲音低沉沙啞,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
「你們所有人都只看見眼前的絕境利弊,卻忘了當年的雪中送炭。當初我們進軍京城,被競爭對手惡意擺了一道,多虧秦省長夫人家裡幫忙,我們才得以絕境求生。」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執意把項目放在明州,也是為了報答這份恩情。如今秦省長前腳剛走,我轉頭就拆他侄子的台,在外人眼裡,我張萬霖就是忘恩負義、趨炎附勢的小人!我做生意一輩子,輸贏盈虧皆可認,但做人的底線、報恩的本心,不能丟。」
這番有情有義的話落下,會議室瞬間陷入短暫的死寂。
但僅僅一瞬,死寂便被更激烈的爭執打破,眾董事徹底急了,數位元老直接起身,情緒激動地高聲反駁。
「張董!私恩是私恩,基業是基業!情義貴重,可撐不起整個集團的生死!」
「秦省長遠在外省,無權干預,就算想幫我們也有心無力!你死守人情不肯低頭,最後只會連累所有股東、上萬員工一起覆滅!」
「現在妥協還有一線活路,繼續固執己見,查封、封殺、追責馬上就來,這是滅頂之災啊!」
全場所有人失態躁動、據理力爭,整個會議室吵得沸反盈天。
在董事們的圍攻下,張萬霖的脊背慢慢塌了下來。
其實他比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更清楚當下的兇險處境,所有的利弊、得失、後果,他早已在心中推演無數次。
他深知董事們的勸說句句屬實、全是良言,低頭搬遷便能化解所有打壓、穩住集團局勢。他個人可以不在乎金錢損失,可其他董事不能不在乎!
在其他董事看來,你張萬霖欠秦向陽的恩情,與我們何干!
我們只要保住我們的產業!
就在這時,李成白輕輕推門而入。
「張董,各位董事,陳光明通知我們,參加海城市赴H國的對外經貿交流活動。而且要求我們協助,在會展上拿下出口訂單第一名......」
「瘋了,簡直是瘋了!真是瞎指揮!」沒等李成白說完,一個董事便怒吼道。
一個董事直接拍案而起,「簡直荒唐!我們現在自身難保,哪有多餘的資源、精力去折騰海外經貿活動?還要硬爭第一,這純粹是自討苦吃!」
還有董事連連搖頭,滿臉無奈:「陳光明如今自身難保,我們沒必要貼臉幫忙!現在幫他沖政績、爭名頭,對集團沒有半點益處,反而會徹底耽誤我們!」
又有一個董事分析道:「張董,這就是無底洞!今天我們幫他拿下出口訂單,他明天就會提出更過分的要求!我們一次次幫陳光明,反而會讓董衛江認為我們不知好歹,到時候再無轉圜餘地!」
反對聲、勸阻聲、質疑聲此起彼伏,沒有一個人贊同繼續幫扶陳光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危機裹挾,只懂趨利避害、急於自救。
漫長的爭論過後,會議室的喧鬧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張萬霖身上,等著他最終拍板。
張萬霖終於緩緩開口,「我知道,你們所有人都覺得秦省長已經調走,人走茶涼,再無利用價值,沒必要為了一份舊情賭上集團前程。」
「秦向陽現在是外省省長,確實管不了東海省,但誰能保證幾年之後,秦向陽不會調回本省,成為一把手?」
這話一出,全場眾人瞬間神色一怔,紛紛沉默對視。
張萬霖的語氣加重了:「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同意你們的意見,搬遷明州基地;我也同意陳光明的請求,這最後一次,我們幫。」
「這次H國的經貿活動,我親自帶隊過去,幫他拿下這批出口訂單,也了結我對秦省長當年的虧欠。」
「等這件事徹底落幕,我會找陳光明說明所有局勢與難處,交代清楚一切。之後,我們徹底撤出明州加工基地,整體搬遷回省城。」
「李成白,訂票,你陪我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