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雷汽車總部，張少晨心神不寧。
昨天接到牛進波的電話，說陳光明要來京城時，他就知道，陳光明來興師問罪了。
張少晨有些心虛。
畢竟，油電同行的思路，是陳光明提出來的，說服李志軍，也是陳光明的功勞。更別提在H國期間，陳光明幫他拿住了崔宰寧，廢除了特權條款。
特別是廢除了那個特權條款，讓他在董事會中威信大增！
大家一致認為，張少晨比李志軍更有能力！
藉此機會，張少晨提出，拋棄明州，在東海省內重新考慮新工廠的地址。
可他畢竟是個企業家，要為風雷汽車創造最大的利潤。
張少晨從H國回來後，認真研究了幾天，得出一個結論，在明州縣建新能源汽車廠，比起在東海省城，僅物流一項，每年就要多花幾百萬元。
明州縣唯一的優勢，在於土地便宜，除此之外，沒有一點能和省城相比。
張少晨已經和東海省委省政府聯繫，準備拜訪新任省委書記趙亦南，敲定投資東海省事宜。
和趙書記搞好了關係，二十億的扶持資金，還有三十萬台的訂單，應該能拿到大頭。
只是陳光明怎麼得到了這個消息？
一定是李志軍那個老匹夫告訴他的！
也不知道李志軍腦子裡缺了哪根弦，在絕大多數董事反對去明州投資時，依舊堅持去明州，奈何他雖然是董事長，但雙拳難敵四手啊。
這時秘書進來匯報，說陳光明到了。
張少晨長長吐了一口氣，叫來投資部經理周明遠，一起來到會客室。
進門後，張少晨注意到，陳光明還帶著牛進波和馬曉紅。在H國期間，他和這兩人打過交道。
張少晨心中不由得腹誹，難道陳光明今天是來拼命的？
牛進波看著就像個莽夫；馬曉紅也是人高馬大。打架說不定真是一把好手。
張少晨努力擠出笑容，「陳縣長，歡迎歡迎。」
陳光明不動聲色，「張總，我今天帶著牛主任，馬主任過來，就是提前對接風雷汽車項目，準備簽約前的準備工作......」
張少晨做出一副誇張的表情。「唉呀，陳縣長，你也太心急了些。」
「咱們說好的，等漢陽公司的崔總來了後，再請你過來，你怎麼今天就來了？」
陳光明客不客氣地戳穿了他，「不急不行啊，我聽有人造謠說，風雷汽車不想和明州合作了，雖然這是謠言，但這提醒了我們，還是早做準備。」
陳光明笑眯眯地道，「張總，你說有些人真是可笑，張總和李董早就確定了與明州合作，在H國咱們分別時，張總還拍著胸脯說，感謝我幫你們廢除了特權條款，一定會真心和我們合作。」
「我一直記著張總的信誓旦旦，但有些人唯恐天下不亂，非要破壞我們的合作，他哪裡知道，張總是個守信譽的人，絕對不會說話不算數的。」
聽著陳光明的話，張少晨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媽的，姓陳的這明明是在諷刺我！
不忍了！我堂堂央企總經理，都能和你們省長平起平坐，你特麼的一個小破縣長，還是副的，竟然敢這樣挖苦我？
況且我現在已經用不著你了！
張少晨乾脆撕破臉皮，他把身子往後一靠，傲慢地說道。
「陳縣長，既然你來了，那麼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
「經董事會再度評估，認為明州縣不適合投資，我們將在東海省內，另行選址。」
「我們初步決定落在省城......」
陳光明呵呵冷笑起來。
「張總，我想知道理由是什麼。」
「理由？」張少晨歪了歪嘴，他話現在都懶得和陳光明說。
「周經理，你給陳縣長講一下。」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陳縣長，馬主任，牛主任，你們的東海省政府扶持意見，我們董事會專門研究過了。說實話，政策力度很大，三十萬輛的訂單也很誘人。但是——"
他頓了頓，從文件夾里抽出幾份材料，推到陳光明面前。
"有幾個情況，我們不得不跟你們交個底。"
陳光明拿起材料，一頁一頁翻著，面色不變。
周明遠繼續說："第一，東海省政府的新能源汽車補貼和訂單，執行的是'先到先得'原則。這個你們應該比我清楚。傳雲汽車在明州縣，上個月已經完成了工商註冊，工廠也動工了。人家是第一個拿到省里備案的。"
"第二，"他伸出兩根手指，"除了明州縣，東海省還有三四個地級市都在動。有的找了東汽合作，有的在跟帝亞帝談分廠。省里的盤子就那麼大，三十萬輛訂單，分到兩三家就差不多了。"
周明遠把手收回來，"陳縣長，我說句實在話，風雷汽車就算現在立刻啟動明州項目，從註冊到動工到投產，最快也得一年半。到那時候，省里的補貼額度早就被瓜分完了，訂單也輪不到我們。這個投資，風險太大了。"
「所以，董事會決定，把項目放在東海省城，拉近與省委省政府的關係，同時加快工廠建設步伐，這樣大概率能吃到較大的蛋糕。」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馬曉紅的手心開始冒汗。她偷偷看了陳光明一眼，陳光明還在翻那些材料，表情看不出喜怒。
牛進波坐不住了，剛想開口，被馬曉紅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腳。
陳光明把材料合上，輕輕放在桌上，抬頭看向周明遠。
"周經理，您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張少晨一愣。
"傳雲汽車在明州註冊動工，是我親眼看著的。其他市的動向，我也大致了解。"陳光明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那……"周明遠沒想到他這麼說，一時接不上話。
"但是，"陳光明話鋒一轉，"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傳雲汽車，真的能撐到投產那一天嗎？"
張少晨的眉頭皺了起來。
陳光明不緊不慢地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列印好的資料，推過去。
"這是傳雲汽車最近三個月的股價走勢、財務公告，還有幾起自燃事件的媒體報導匯總。張總可以看看。"
周明遠拿起資料，快速掃了幾頁，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變了。
"傳雲汽車上市的時候市值多少？兩百多億。現在呢？"陳光明自己回答了自己，"不到一百二十億。上個月自燃事件之後，連續三個跌停，到現在還沒止跌。"
"他們的資金鍊，"陳光明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已經很緊張了。工廠動工需要錢，研發需要錢，召回自燃車輛需要錢，經銷商那邊還在壓貨。我得到的消息是，傳雲的大股東已經在找接盤方了。"
「所以，我認為，傳雲汽車對你們根本構不成威脅......」
「至於那幾個地市的汽車項目，還在計劃當中，無論如何趕不到你們前面。」
周明遠開始重新打量著陳光明，他不那麼輕視陳光明了，沒想到這人是個專家。
「陳縣長，你說的有道理，我們也評估了傳雲汽車的現狀，別看它現在和京城開發區打得火熱，可我們內部人都清楚，它那是做給政府看的，無非是想從京城開發區那裡，多撈點錢而已。」
「可是，你沒想到的是，東海省城也在搞新能源汽車基地。他們的路子更巧——把本地一家做老年代步車的企業，叫做東陽微型車，直接改造成新能源汽車生產企業，生產線稍微一調整就能上，資質也現成。這個項目上周已經過了省政府常務會。"
「這個項目，由省城的董衛江書記親自抓，是一把手工程，陳縣長，你說，我們能拼在東陽前面，還是你們宋書記，能搶在董衛江前面？」
陳光明驚呆了。
東陽微型車？
還可以這樣操作？
他真是無語了。
看到陳光明無話可說，張少震得意了，他雙手一攤，「陳縣長，我們非常感激，你在H國期間，幫我們解決了歷史遺留問題。」
「董事會也做出了決定，今後有合適的項目，一定優先考慮明州縣。」
「電動車項目的事，今天就這樣吧，公司準備了飯菜，中午讓周經理作陪，請您賞光。」
「呵呵呵......」陳光明冷笑起來。
「張總，人總是要講契約，講規矩，講信用的吧！」
「是我，幫你們解除了漢陽汽車的霸王條款；」
「是我，提出了油電同行的思路，幫你搞定了李董，董事會才同意新基地建設；」
「是我，幫你們拿下了崔宰寧，當時你還千恩萬謝。」
「怎麼轉眼之間，抹乾淨了嘴，就不認人了呢？」
聽了陳光明的話，張少晨頓時惱羞成怒。
「陳副縣長，你不要說了！」
「董事會已經形成決議，大局已定！」
陳光明依舊神色淡定，「張總，既然和你談不攏，那麼我就要和李董去談了，你不介意吧？」
張少晨聽了，更加惱怒，特麼的，你還想命李志軍來壓我？
告訴你，門也沒有，現在風雷汽車內部，已經攻防勢轉，我靠著這個新項目，已經把權威立起來了！
李志軍說話，已經和放屁差不多了！
他惡狠狠地道：「你要是願意去，你就去吧！」
「周經理，你幫陳縣長帶路！」
說完甩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