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周一航回到家,美美地沏了一杯茶,然後開始梳理今天的工作。
工作報告寫完了,明天就可以交給秦省長;下周二秦省長要下基層調研,要聯合幾個部門一起做方案;秦省長家裡的水龍頭有點漏水,明天讓機關事務中心派人修一下……
剛想到這裡,周一航一拍腦袋,壞了,把陳光明交代的的事忘記了!
他趕緊拿起電話,撥到藍海大酒店經理的電話,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了起來,裡面傳來經理爽朗的笑聲:「周處長,您好,領導要用餐還是住宿?」
"既不用餐,也不住宿,我只問你,今天晚上酒店那裡沒有發生什麼事吧?」
「沒有什麼大事,平安的很。」
周一航鬆了口氣,下意識追問了一句,「什麼事也沒發生?」
「沒有,只有派出所的警察來抓嫖。」
周一航的心沉了下來,「抓人了嗎?抓的誰?」
「一男兩女,男的叫陳光明……」
周一航「啪」的一聲,把電話掛掉了!
特媽的,這弄了些什麼事呀!
他想也沒想,直接撥通了市公安局局長方如海的手機。
方如海接通電話,他和周一航關係挺好,上來就笑呵呵地道:「周大秘,這個點了,有什麼指示?是不是加完班,要出去擼串?」
周一航根本顧不上和方如海嘻嘻哈哈,「方局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麼大事?」方如海急忙問道,心想是不是底下哪個王八蛋捅出了大簍子,還讓省長給知道了?
「秦省長家裡人,讓二馬路派出所給扣住了!"
方如海一聽,鬆了一口氣,屁股又坐回到了椅子上,這個周大秘,真是嚇死人不償命吶。
"我馬上通知他們,立刻放人!
周一航想了一下,道:「這事你最好親自來一趟,否則,恐怕不好向省長夫人交代。」
「我和你說,秦省長和省長夫人最器重這個人......」
說完,他掛了電話,直奔樓下。
陳光明是丁之英的侄子,第一次來這裡,就讓派出所給抓了,這要讓省長知道了,他這個秘書,還用不用幹了?
周一航心急如焚,出門打了個車,一個勁地催司機開快點。
他此刻最擔心的,還是陳光明的態度。
基層派出所是個什麼素質,他心裡再清楚不過了,好人進去,那也得掉層皮。
萬一陳光明是個愣頭青,和派出所的人槓了起來,人家給他上了措施,心裡不服,回頭再到老闆夫人那裡告上一狀,那自己就是黃泥巴掉褲襠,不是屎,也是屎了。
周一航讓市局局長方如海親自到場,目的正在於此,一定擺足架勢,要讓陳光明感覺到足夠的重視,感覺到自己的誠意,他才不會去告狀。
方如海放下電話,心裡就琢磨開了,如果僅僅是個普通親戚的話,似乎沒必要讓省長大秘和自己這個大局長一起出面吧,看來這個人的來歷,很不一般吶。
於是方如海立刻穿好警服,下樓上車,前往二馬路派出所。
兩人幾乎是同時到了二馬路派出所。
方如海心中暗暗吃驚,周一航的路程比自己遠了近一倍,竟然跟自己差不多同時到,可見他此時有多麼焦急。
到底二馬路這幫蠢貨把誰給抓了呢?能讓省長的秘書上趕著過來營救,來歷肯定非同一般啊。
推開車門,方如海還沒等打招呼,周一航就說道:
"方大哥,長話短說,咱們救人要緊!"
兩人快步走向派出所的辦公大廳,上台階時,周一航差點絆倒。
他威風凜凜地跟在周一航身後,心想今天要是不痛下殺手處理幾個人,事情怕是很難收場。
大門被推開,周一航邁步走入,對著值守的民警沉聲吩咐:「立刻通知你們所長出來見我!我是省政府的!」
值守民警不敢有半分懈怠,雖然態度恭敬,但卻嚴守規矩。
「領導,麻煩出示一下您的工作證件。」
「放肆!周主任的身份,也是你能隨意核查的?」
一道冷厲的聲音驟然響起,方如海面色沉寒地跨步進門,「我是方如海!你們所長在哪裡,叫他跑步過來!」
值守民警聞聲心頭巨震,抬眼望見氣勢凜冽、面色威嚴的方如海,瞬間後背發涼,冷汗直冒。
他萬萬沒想到轄區最高領導會突然到訪,一時慌亂失措,連最基本的敬禮都忘了,說話都帶著結巴:
「方局……您、您快請坐,我馬上進去通報所長!」
話音未落,他便慌慌張張轉身衝上二樓。
短短兩分鐘不到,王大海一路小跑下來。他站定身姿,抬手利落敬了個標準的警禮,「二馬路派出所所長王大海,前來報到,請首長指示!」
嘴上應答得一絲不苟,可王大海的雙腿卻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
他一個基層派出所所長,平日裡連分局領導都極少碰面,如今市局一把手突然突擊到訪,不用多想也知道,定然是出了天大的紕漏。
「陳光明人在哪?」方如海神色冷峻,直接開門見山地質問。
細密的汗珠瞬間爬滿王大海的額頭,他連忙躬身回話:「報告局長,人在訊問室!」
他心中暗自苦笑,果然,這個接回來的棘手麻煩,終究還是鬧出事了。
「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帶路!」方如海沉聲催促。
王大海不敢耽擱分毫,連忙快步上前引路,帶著二人趕往訊問室。
周一航和方如海一邊走著,一邊暗自祈禱,千萬別給陳光明上措施,千萬別上措施!
自家前程,就繫於一端了!
兩人走到訊問室,放眼看去,頓時大吃一驚!
腦補的陳光明被上手段的畫面根本沒有出現,相反,陳光明像領導一樣坐在椅子上,一群警察團團圍著。
一個警察把茶水杯遞到陳光明手上,其他的警察爭先恐後地問話:
「陳縣長,你真不怕海達美那些人?」
「你們二審官司怎麼打?」
「我有個親戚,也是被海達美醫院坑了,本來要割闌尾,結果把腸子割掉了,你說怎麼辦?」
「我家親戚也是這種情況!明明是左面的牙壞了,竟然拔了右邊的牙!」
陳光明大刀闊斧坐在那裡,邊喝著茶,連像大領導那樣訓話。
「一個一個來嘛!」
「你親戚被海達美治壞了那事,不要怕,你整理個材料給我,下次開庭,我給你伸張正義。」
「二審怎麼打.....目前要保密,但我們肯定能勝!」
看著這個場面,周一航和方如海懸在半空的心這才落了地,沒出事就好。
「起開,起開!亂鬨鬨的像什麼樣子!」
方如海咳嗽了一聲,那些警察扭頭看到方如海,嚇得趕緊站到一旁。
周一航立刻快步上前,臉上滿是愧疚。
「陳縣長,您......沒事吧?」
「要是哪個對您不尊敬,你告訴我,我讓方局長處理他們!「
緊隨其後的方如海,臉色發黑。他這才搞清楚,下屬以嫖娼的罪名,把省長夫人的侄子抓了進來,而且這位侄子,還是今天在法庭上,替受害者家屬發聲的副縣長!
這傳出去,他這張臉還往哪裡擱?
方如海的轄區,老百姓久受鄰省海達美之害,他們從這裡招攬愛貪便宜的人,到吳越省海達美醫院小病大治,當老百姓知道上當後,只會打110報警。
但這是醫療糾紛,方如海這個公安局長哪能管得了?
老百姓可不管那一套,只覺得我在海達美那裡吃了虧,你當警察的就得管,你不管,我就投訴,於是方如海這裡不知道受了多少投訴!
方如海走到陳光明面前,誠懇地道:
「陳縣長,是我監管不嚴、治下不力,手下胡作非為、違規執法,讓您遭受不白之冤。所有過錯根源在我,今日我必定徹查到底、嚴懲不貸,給您一個說法!」
一位省長的秘書、一位市局一把手,兩位重量級領導接連低頭致歉、誠懇認錯。
一旁的王大所長早已嚇得魂不附體,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見方如海態度如此誠懇,陳光明也不好沖他發火,只是淡淡說道:
「方局長,我這個身份,住進酒店,吳副所長帶著兩個輔警,就敢污陷我,要是換成普通老百姓,不知道會怎麼樣呢!」
幾句話,說得方如海臉紅脖子粗。
方如海猛地轉頭,厲聲喝道:「立刻!把擅自違規抓人、惡意構陷群眾的吳副所長,還有兩名參與此次違規執法的輔警,全部帶過來!」
片刻之間,正在辦公室呼呼大睡的吳副所長,連同兩名輔警,被匆匆押進訊問室。
吳副所長一進門,就感受到室內壓抑到極致的恐怖氛圍,再看清氣場森嚴、面色鐵青的方如海,瞬間如遭雷擊,雙腿不受控制地劇烈打顫,心底徹底慌了神。
方如海雙目圓睜,厲聲怒斥:
「姓吳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藍海酒店做這種事情,我看你的警服,是不想穿了吧!」
吳副所長瞬間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慌忙磕頭求饒:「方局!我錯了!我一時糊塗、辦事魯莽,我不是故意的!求您饒我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咳,咳。」一旁的王大所長急了,心想你拜佛拜錯了啊,你不跪陳光明,你跪他幹什麼?
沒有陳光明搖人,方如海會半夜跑到我們所里來?
吳副所長也醒悟過來,立刻挪動膝蓋,跪向陳光明。
「這位領導,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陳光明冷哼一聲。
「吳大所長,就在一小時前,你還我說太囂張了,說我死到臨頭還嘴硬,還敢胡扯。」
「怎麼到了這會兒,我的嘴還硬,你的膝蓋倒軟了呢?」
吳副所長連連說道:「是我糊塗,我糊塗了......」
方如海看出陳光明不想息事寧人,冷笑一聲。
「你這不是糊塗,是目無法紀、囂張跋扈!是拿著手中的權力肆意妄為!人家衣著整齊、正常休息,被你強行安上涉黃的罪名,還憑空捏造證物惡意構陷,這般惡劣行徑,豈是一句糊塗就能揭過的?」
方如海抬手一揮,「現正式宣布,即刻免去吳強二馬路派出所副所長職務,停職接受全面調查!查清所有違紀違法事實後,依規從嚴從重追責,絕不姑息!」
聽到這個決定,吳強再也無法堅強,他覺得喉嚨一陣發緊,勒得自己無法喘息,接著就是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人事不醒了。
現場頓時有些騷亂,大家七手八腳把吳副所長抬起來,放平在地板上,又是掐人中,又是噴涼水,過了有一分鐘,他才幽幽醒轉,然後就是嚎啕大哭。
這一紙當場罷免的命令,直接讓在場所有民警頭皮發麻、噤若寒蟬。誰也沒想到,平日裡小有職權的吳副所長,眨眼間就被一擼到底。
緊接著,方如海目光鎖定兩名瑟瑟發抖的輔警,冷聲宣判:
「兩名涉事輔警,執法粗暴、肆意妄為,協助捏造證據、違規辦案,嚴重違反警務工作紀律,即日起無條件開除,永不錄用!同步錄入警務從業黑名單,全市所有警務單位一律不得聘用!」
兩名輔警瞬間面如死灰,癱軟在地,悔恨的淚水瞬間湧出,可此刻為時已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