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離開後，冰霜大殿內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寒古雲夢站在王座前，眼眸凝視著學者消失的殿門方向，許久未動。
對方最後那句話，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簡單的指令，背後卻是將整個冰霜族推向戰爭深淵，賭上全族命運的抉擇。
即便暗淵說過，會在這次戰爭中全力協助。
但她還是並未當場答應，只是沉默地表示需要考慮。
作為一族之長。
她不能僅憑一腔仇恨和復仇的誘惑。
就將族人帶入一場勝負難料，結局可能是滅族的戰爭。
但……
「這個蠢女人……絕對會同意的。」
離開永凍山脈。
在暴風雪中悠然前行的學者，臉上掛著掌控一切的從容微笑。
「畢竟……這可能是最接近復仇的一次了。」
他的思緒飄回到不久前，暗淵首領召集核心成員的那次秘密會議。
那是在羊城計劃徹底失敗，蘇無忌又一次以碾壓姿態粉碎了他們精心布局之後。
【可以確定了】
【蘇無忌，就是當下，暗淵最大的麻煩】
首領的論斷，無人質疑。
一次次的計劃流產，一次次的成員折損。
全都指向這個橫空出世，實力增長速度快到不合常理，行事風格更是毫無規律可循的男人。
【此人，不可近戰，他的肉身與反應速度堪稱非人】
【不可與之打持久戰，他的能量恢復與續航能力深不見底，甚至可能出現在戰鬥中無限突破的情況】
【更不可與之硬碰硬，他的破壞力與規則抗性，足以正面摧毀我們現階段能調動的任何常規力量】
一連串的不可，勾勒出一個幾乎無懈可擊的強敵形象。
但。
除了蘇無忌本人之外。
他身邊的人，他守護的秩序，他所在的那個龐大卻臃腫的王城體系。
就好對付許多。
因此。
首領表示。
王城淪陷的計劃不變。
但前提是必須保證讓蘇無忌，離開王城。
那麼如何讓那個男人離開他的大本營？
學者嘴角的弧度越發深邃。
辦法，其實很簡單。
那就是製造一個更大，更緊急，更不容忽視的危機衝突。
一個足以動搖人類世界根基，迫使斬妖司最高戰力必須前往處理的事件。
比如……
讓那些對人類懷有血海深仇，又恰好擁有一定力量的妖魔異族。
例如……北境的冰霜遺孤們，對人類正式宣戰。
從而引爆一場規模空前的種族之戰。
這樣，擺在蘇無忌面前的，就是一個兩難的選擇題。
要麼，他選擇留在王城，坐鎮中樞。
代價就是眼睜睜看著北方防線被冰霜族和隨之可能被引爆的其他勢力撕裂。
無數人類城鎮淪陷，生靈塗炭。
要麼，他選擇離開王城，親自前往北境前線，以雷霆手段阻敵。
那樣一來，王城內部少了蘇無忌，就將迎來我們暗淵積蓄已久的全力進攻。
至於說為什麼不考慮到人族的其他戰力？
哈哈，不是學者瞧不起他們
說實在話，除了蘇無忌，他們暗淵並不懼怕人族中的任何一人。
想到這。
「說來，也真是可惜。」
學者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惋惜，仿佛在遺憾某個未能實現的精妙設計：
「如果『萬穢歸一流轉佛祖』沒有被蘇無忌提前斬殺。」
「我們完全可以通過縛神儀式將其製作成規則級道具。」
「到時候只需要把這件蘊含即死規則的大殺器丟入王城核心區域……」
「嘖嘖，那畫面，足以瞬間癱瘓掉人類的中樞。」
「或者，如果五穗豐登之獸的扭曲豐饒之力能夠成功覆蓋王城。」
「哎……明明都是更簡單，更優雅的辦法。」
「可卻全都被蘇無忌扼殺了。」
學者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蘇無忌，就好像真的知道我們暗淵的下一步行動一樣。」
這種被看穿，被預判的感覺。
對於習慣了隱藏在幕後，操縱命運的暗淵核心成員而言，極其不舒服。
「不過，呵呵。」
學者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從容而：「即便知道，也沒關係。」
「大勢已成，棋子已布。」
「這一次，你蘇無忌必須要做出個選擇。」
「無論你選擇哪一邊……」
學者望著南方，仿佛穿透了無盡的風雪與山脈，看到了那座巍峨的垂直國度。
「北方和王城，總要……淪陷一個。」
……
王城，天冕區，極武殿。
一張造型複雜，連接著無數精密管線和傳感器的銀白色試驗台上。
蘇無忌正百無聊賴地趴著。
他只穿著一條寬鬆的黑色長褲。
精悍的上身裸露著，肌肉線條流暢完美。
皮膚表面貼著數十個閃爍著微光的感應貼片。
實時監控著他體內堪稱恐怖的各項生理數據。
溫如煙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白色研究員大褂，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
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專注。
她一邊操作著旁邊懸浮的光屏。
記錄著那些足以讓任何專家瘋掉的數據，一邊頭也不抬地問道：
「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你要去哪？」
蘇無忌側過臉，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地重複：
「-3層以下，淵壑區-3層以下的地方。」
溫如煙敲擊虛擬鍵盤的手指一頓。
緩緩轉過頭，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
「蘇無忌，蘇大爺，蘇隊長……」
「我勸你最好別有那麼危險的想法。」
她推了推眼鏡，表情嚴肅：
「那下面關著的，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是殺人如麻，心理變態，能力還一個比一個棘手的怪物。」
「更別提地底深處那些被鎮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妖魔。」
「天知道環境惡劣成什麼樣，又有什麼詭異的規則殘留。」
「讓他們在底下狗咬狗，自生自滅不好嗎？」
「你非得下去摻和一腳？閒得慌？」
蘇無忌沒理會她的吐槽，直接道：
「你別管，我要你給我準備的東西呢？」
「上次那種高效體力恢復針劑，這次多備點，續航用。」
「嚯！」
溫如煙直接被氣笑了，放下手中的記錄板，雙手抱胸：
「大哥，你還好意思提這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