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島的街道很窄。
兩旁的建築大多是低矮的平房或兩層小樓。
外牆斑駁,牆皮脫落。
路燈稀稀拉拉,大部分還都是壞的。
天色越來越暗。
海風變得更大,帶著刺骨的寒意,吹得夏飛宇渾身發抖。
他裹緊了身上的T恤,加快腳步。
但。
就在他即將走出這條街,拐向通往碼頭的小路時。
撲通——!!
夏飛宇的腳,突然被什麼東西狠狠絆了一下。
他完全沒看清腳下是什麼,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拽住了他的腳踝。
整個人失去平衡,臉朝下重重摔倒在地。
「哎喲臥槽!!!」
夏飛宇發出一聲慘叫,整張臉結結實實砸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他趴在地上,緩了好幾秒,才掙扎著爬起來。
「媽的……什麼鬼……」
夏飛宇揉著差點摔斷的老腰,嘴裡罵罵咧咧。
剛想低頭看看絆倒自己的是什麼東西。
然後,他的動作僵住了。
眼睛,死死盯向了路邊。
那裡,在水泥路和泥土交界處的縫隙里。
在幾塊破碎的磚頭和雜草之間。
盛開著一朵花。
一朵……
夏飛宇這輩子從未見過的,美麗到令人窒息的花。
它只有拇指大小。
花瓣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淡紫色。
花瓣邊緣流淌著細碎的如同星辰般的金色光點。
花蕊是純粹的銀白色,微微顫動,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
最詭異的是。
這朵花明明開在如此骯髒,破敗的環境裡。
周圍是垃圾,雜草,破碎的磚塊。
但它本身,卻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甚至散發著一種極其淡雅卻又令人心悸的清香。
夏飛宇呆呆地看著那朵花。
一時間,竟然看入迷了。
他活了二十五年,在迦南島這個破地方。
見過最多的就是海邊的野花。
就是那種粗糙廉價,被海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玩意兒。
像眼前這種如同藝術品般精緻,如同夢境般虛幻的花。
他從未見過。
甚至從未想像過。
「這……」
夏飛宇喃喃自語,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
但他的手停在半空。
因為他的視線,順著那朵花往下移。
看到了絆倒他的東西。
那是一根粗壯到離譜的,如同成年人大腿般粗細的植物根莖。
植物根莖深深扎入下方的泥土,甚至將周圍的水泥路面都撐出了細密的裂紋。
它從花的下方延伸出來,沿著路邊,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黑暗深處。
仿佛這朵小小的花,只是某個龐大生物的冰山一角。
夏飛宇眨了眨眼。
揉了揉眼睛。
再眨了眨眼。
「奇怪……」
他低聲嘀咕:
「怎麼這破島上……還有這種沒見過的花?」
最關鍵的是……
他伸腳,輕輕踢了踢那根粗壯的根莖。
觸感堅硬,如同鋼鐵。
「這小花怎麼長得出來這麼大的根莖啊……」
夏飛宇的眉頭皺起。
但很快。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不過……」
他搓了搓手,嘴角咧開一個笑容:
「嘿嘿……」
「這花這麼漂亮……說不定值個很多錢呢……」
想到這,夏飛宇不再猶豫。
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向那朵花探去。
只是,當他觸碰到的一瞬間。
噗。
很輕的一聲。
如同氣泡破裂。
下一秒。
嘩啦啦啦啦!!!!!!
那朵美麗到極致的淡紫色水晶花。
在夏飛宇指尖觸碰到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瘋狂枯萎凋零。
花瓣從邊緣開始迅速變黑捲曲。
花蕊的銀白色光芒迅速黯淡熄滅。
而那粗壯如大腿的植物根莖,也開始瘋狂收縮乾癟。
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粘液,滲入泥土。
短短呼吸間。
剛才還美得如同夢幻的花朵徹底消失。
原地,只剩下一小撮焦黑的灰燼。
「???」
夏飛宇呆呆地蹲在原地。
手指還保持著觸碰的姿勢,僵在半空。
臉上寫滿了茫然。
「這……」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話還沒出口。
「阿嚏——!!!!!」
一股強烈的癢意,猛地從鼻腔深處湧出。
夏飛宇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
「媽的……什麼鬼……」
他揉了揉鼻子,站起來,用力扇了扇風,試圖驅散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腐敗氣味。
然後,低頭看向地上那撮焦黑的灰燼。
眼中閃過一絲晦氣。
「呸!」
夏飛宇啐了一口,抬起腳,狠狠踩在那撮灰燼上,用力碾了幾下:
「真他媽倒霉……」
他不再停留,轉身繼續朝著碼頭方向走去。
腳步加快。
只是突然。
一陣瘙癢感,如同細小的蟲子在頭皮深處輕輕蠕動了一下。
夏飛宇的動作一頓。
腳步停下。
站在昏暗的街燈下,他緩緩抬起右手,遲疑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觸感正常。
頭髮油膩,有些打結,畢竟他已經三天沒洗頭了。
「嘖……」
夏飛宇鬆了口氣,低聲嘟囔:
「是不是該洗頭了……」
他繼續往前走。
但那股細微的瘙癢感,並沒有消失。
反而開始蔓延。
起初只是頭頂正中央的一個小點。
然後迅速擴散開來。
癢。
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頭皮和髮根之間瘋狂爬行啃噬的劇癢襲來。
「啊……嘶!」
夏飛宇倒抽一口冷氣,手指不受控制地用力抓撓頭頂。
沙沙沙~!
但沒用。
越抓,越癢。
「癢……好癢!」
他的聲音因為突如其來的不適而扭曲,腳步開始踉蹌。
手指從頭頂滑到後腦,又狠狠抓向鬢角。
指甲深深陷入皮膚,刮出一道道紅痕。
但瘙癢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
變得更加狂暴更加深入。
仿佛癢的源頭不是皮膚表面。
而是在顱骨深處,在大腦皮層,在每一根神經末梢。
「癢死我了——!!!」
夏飛宇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
他停下腳步,背靠在一面斑駁的磚牆上。
雙手十指瘋狂抓撓著自己的頭皮。
啪嘰啪嘰啪嘰——!!!!
血水被抓出。
但夏飛宇完全不在乎。
他雙眼充血,瞳孔因為極致的瘙癢而微微渙散。
嘴裡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嗚咽。
抓撓的力度越來越大。
越來越瘋狂。
「呃啊啊啊!!!好癢!!!」
他終於徹底失控,雙手如同狂風暴雨般在頭頂瘋狂撕扯。
頭髮被他大把大把地扯下。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只深入骨髓的蝕骨之癢。
抓撓的聲音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沉悶。
夏飛宇的後腦重重撞在磚牆上。
但他渾然不覺。
雙手已經徹底被鮮血染紅,指甲縫裡塞滿了頭髮和皮肉碎屑。
頭皮在瘋狂的抓撓下,開始大片大片地脫落。
不是自然脫落。
是如同被強行撕下的牆皮般,連帶著下方的血肉和毛囊,被指甲硬生生扯了下來。
血,越來越多。
夏飛宇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的眼眶因為充血而變得猩紅,眼球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血絲。
視線開始模糊。
意識開始渙散。
但雙手還在抓。
然後。
在某個臨界點。
夏飛宇的雙手,同時抓住了頭頂兩側。
十指深深插入頭髮和血肉之中。
指甲抵住了顱骨的邊緣。
然後.......猛地用力。
撕啦!!!!!!
一聲撕裂聲,在寂靜的街道上炸響。
夏飛宇的雙手,硬生生將整個頭顱的頭皮。
連帶著大片的頭髮,皮肉,甚至部分顱骨表面的骨膜整個撕了下來。
鮮血如同噴泉般從頭頂狂涌而出。
但詭異的是。
夏飛宇的臉上,非但沒有痛苦,反而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不……不癢了……」
他的聲音因為失血而虛弱,卻充滿了滿足:
「哈哈……不癢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撲通!!!!!
夏飛宇的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死了。
而被他撕下來的那塊頭皮。
卻詭異的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動。
而是從內部蠕動。
噗嘰噗嘰噗嘰!!!!!
一個個細小的如同米粒般大小的鼓包。
從血淋淋的頭皮內側瘋狂隆起膨脹凸出。
它們密密麻麻,如同煮沸的粥表面不斷冒出的氣泡。
迅速布滿了整塊頭皮的內側表面。
每一個鼓包都在微微搏動,仿佛內部包裹著某種活物。
緊接著。
噗嗤!!!!!
第一個鼓包炸開了。
無形的胞體從炸裂的鼓包中噴濺而出。
然後。
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無數鼓包炸開,胞體隨風飄散在了迦南島的各處。
而夏飛宇的屍體也發生了變化,像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一樣,開始變得乾癟。
一直到整個屍體都被吸收殆盡之後。
啪嘰!
一朵十分美麗潔白的花朵,從牆角裂縫中緩緩生長出來。
不知道過去多久。
啪嗒。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哎呀我知道的,我再改改發你不就得了嗎!」
「行行行!我知道了!」
一個提著公文包的男子路過這邊,他好像正在聊什麼工作。
但眼神卻看到了這朵潔白的花朵。
目光立即被吸引了過去。
「這什麼...怎麼這麼好看...」
「如果送給小菲,她一定會答應我求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