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島。
清晨的海霧還未完全散去。
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在滿目瘡痍的島嶼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嗡嗡嗡!
低沉的引擎轟鳴由遠及近。
幾艘銀灰色的流線型的軍用飛梭,緩緩降落在島嶼東側一片相對完整的平地上。
艙門滑開。
一隊身穿白色防護服,戴著全封閉式頭盔的消殺人員魚貫而出。
他們手持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淨化儀。
開始有條不紊地掃描清理空氣中殘留的妖魔氣息。
為首的一名高個子隊員剛踏上地面,防護面罩下的眼睛就瞪大了。
「我滴個乖……」
他環顧四周,聲音透過面罩傳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島都快被打爛了吧?」
旁邊的副手蹲下身,用儀器檢測著地面焦土的妖氣值,咂了咂嘴:
「何止是打爛,你看這地表的結晶化程度,還有空氣中殘留的氣息波動……比我們之前清理過的恐怖太多了。」
「好傢夥。」
高個子隊員抬起頭,感嘆一聲:「不愧是蘇隊長帶隊……」
副手點了點頭,壓低聲音:
「是啊,不過老陳,你知道嗎?現在王城那邊,都開始流傳出一些奇怪的傳聞了。」
「什麼傳聞?」
「就是……」
副手左右看了看,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
「有人說,蘇隊長的體質多少沾點災星屬性。」
「不然怎麼他到哪兒,哪兒就有妖魔事件爆發?」
「而且一次比一次邪乎……」
高個子隊員渾身一激靈,連忙擺手:
「噓——!」
「這話可不興說!」
「不講不講!」
他緊張地看了看四周,仿佛怕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聽見:
「蘇隊長那是啥人物?咱們這種小角色,老老實實幹活就行,別瞎議論!」
副手也意識到失言,趕緊閉嘴,埋頭操作淨化儀。
同一時間。
迦南島臨時安置區,外圍醫院。
這是一棟七八層樓高的白色建築,原本是島上的社區醫療中心。
此刻被臨時徵用,收治那些在蕊妖族事件中受到波及,產生變異但尚未完全轉化的居民。
醫院門口的空地上。
搭著簡易的藍色帳篷,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忙碌地穿梭。
而在醫院側門的一處偏僻角落。
嘶~~哈~~
蘇無忌靠在一面斑駁的牆壁上,仰頭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
他換了一身簡單的黑色作戰服。
外套隨意地敞著,露出裡面緊身的黑色襯衣。
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眯著眼,看著遠處海平面上緩緩升起的朝陽。
他腳邊,已經扔了兩根菸蒂。
「你能不能快點?」
蘇無忌瞥了一眼身旁,不耐煩道:
「我這都抽完兩根了。」
啪嗒啪嗒!
下一秒,一隻小企鵝走出來。
它兩隻小翅膀手忙腳亂地擺手:
「呃呃呃!你等等嘛!別急!」
「我……我還沒準備好呢!」
小企鵝,或者說,預言家小鵝,正急得原地轉圈:
「見本體可是很嚴肅的事情!」
「我得調整好心情才行,你知道我有多久沒見過人了嗎?」
蘇無忌聳了聳肩,沒再催促。
這次來迦南島,最初的目的是找預言家。
蕊妖族的出現,純屬意外。
不過現在看來,這意外反而陰差陽錯的讓他解決了藏在暗處的危機。
又等了幾分鐘。
小鵝終於停下轉圈,長長舒了一口氣,翅膀拍了拍胸口:
「行……行了!你跟我來!」
它搖搖擺擺地朝醫院側門走去。
蘇無忌掐滅菸頭,跟了上去。
醫院內部很安靜。
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燈光有些昏暗。
偶爾有醫護人員匆匆走過,看到蘇無忌時都下意識地露出敬畏之色。
蕊妖族事件中,島上近幾成居民被欲望之花侵蝕。
轉化成了新生蕊妖。
雖然隨著赫莉奧絲死亡,法則崩潰,大部分被轉化者都奇蹟般地恢復了人形。
但,妖魔化的痕跡並未完全消失。
嘩啦~~
蘇無忌經過一間病房時,瞥見裡面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床邊。
低著頭,雙手不自覺地互相揉搓,他的指尖,隱約能看到淡紫色的如同細小根須般的紋理。
另一間病房裡,一個小女孩蜷縮在母親懷裡。
她的耳後生著一小片晶瑩的如同花瓣般的鱗片。
融合被解除了,但妖氣和變異還殘留著。
這需要時間,也需要特殊的淨化手段來慢慢清除。
當然,若是讓鹿家那個蠢貨來淨化一下,或許效果會很好。
雖然蘇無忌已經通過獲取到的能力將影響他們的東西剝離了一部分。
但很可惜,蘇無忌還未完全掌握,剩下的異常,得通過別的手段消除。
跟著小鵝上到三樓。
走廊盡頭,是一間獨立的單間病房。
小鵝在門前停下,轉過身,豆豆眼裡滿是緊張:
「我……我就送到這兒了,本體就在裡面。」
它頓了頓,小翅膀不安地絞在一起:
「那個……你可不要笑我。」
蘇無忌點點頭:「不會。」
小鵝深吸一口氣,仿佛下了很大決心。
然後眼神一暗,倒在了地上。
咚咚~!
蘇無忌抬手,敲了敲門。
「請進。」
裡面傳來一個很輕,有些虛弱的女聲。
他推門而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滿屋子的玩偶。
大大小小,各式各樣。
毛絨熊,布兔子,針織貓,陶瓷娃娃……
它們擠在窗台,櫃頂,床頭,甚至地板上。
有些看起來很舊了,有些還很新,標籤都沒拆。
這些,想必就是預言家使用能力時所需的媒介。
然後,蘇無忌看到了房間的主人。
她靠坐在病床上,身上蓋著潔白的薄被。
窗外晨光透進來,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她看起來大概十六七歲,很瘦,瘦得有些過分。
臉上幾乎沒有血色,皮膚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仿佛都能看見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一雙眼睛很大,睫毛很長,但眼神有些黯淡,仿佛蒙著一層薄霧。
她戴著一頂淺粉色的毛線帽,遮住了頭髮。
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印著卡通兔子的淺藍色珊瑚絨外套。
袖口很長,幾乎蓋住了整個手掌。
看到蘇無忌進來,她有些侷促地拉了拉外套下擺。
扯出一個淺淺的,帶著歉意的笑容:
「你好……正式認識一下,我叫葉芽。」
聲音輕輕的,像羽毛拂過耳畔。
她撓了撓臉頰,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像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那個……為了不嚇到你,我換了下衣服,平時……不這樣的。」
蘇無忌沒說話,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回她身上。
他走到床邊,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什麼病?」
他問得很直接。
葉芽眼神黯了黯,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癌症……晚期,中樞神經膠質瘤。」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還有……先天性免疫缺陷,肺動脈高壓,以及……骨髓造血功能障礙。」
她說得很平靜,仿佛在念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化驗單。
蘇無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
嗡。
一縷七彩的如同極光般流轉的光芒,從他掌心緩緩浮現。
那是【占有之瓣】的法則之力。
光芒很柔和,並不刺眼,在昏暗的病房裡,映亮了葉芽蒼白的臉。
她怔怔地看著那團光,眼睛裡倒映著流轉的色彩。
「剝離。」
蘇無忌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