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驚鴻的手指在顫抖。
不是恐懼,是透支。
是靈魂被抽水機般瘋狂抽取的虛脫感。
他右手緊握著那支由純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銀色畫筆。
筆尖懸停在【虛空繪卷】之上,卻重逾千鈞。
腦海里,那個怪物的形象無比清晰。
理論上來講,只要是見過的。
哪怕是文字描述,模糊影像,甚至他人記憶碎片中讀取的。
虛空繪卷都能嘗試臨摹。
但僅僅是構思出那個怪物的第一筆輪廓……
轟!!!
前所未有的精神力洪流,如同決堤般從他識海深處被強行抽離。
那不是消耗,是掠奪。
仿佛他描繪的不是一幅畫,而是在用自身的靈魂為祭品。
召喚某個沉睡在規則深處的恐怖存在。
「呃——!」
上官驚鴻悶哼一聲,身體猛地一晃,險些單膝跪倒。
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白色風衣的內襯。
「怎麼回事?!」
一旁的神木乾立即察覺不對,手指已搭上他的肩膀。
一股溫和但帶著衰敗氣息的生命力試圖注入。
「不對……情況……不對……」
上官驚鴻的聲音沙啞,他死死咬著牙。
用左手也握住顫抖的右手腕,兩隻手一起發力,才能勉強控制住畫筆。
「誤判了……繪畫的……難度……需要……再撐一會……」
他每說出一個字,臉色就蒼白一分。
繪卷上,一道銀灰色的痕跡開始自動延伸分叉。
仿佛有獨立的生命在汲取他的靈魂成長。
描繪出更加複雜更加令人不安的幾何結構。
神木乾眼神一凜,他瞬間明白了。
上官驚鴻要畫的東西絕非尋常。
其所消耗的,恐怕不僅僅是精神力。
想到這。
他深吸一口氣。
目光掃過身邊僅存的十餘名傷痕累累眼神卻依然堅毅的隊員。
「全體序列成員聽令!」
神木乾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帶著一種殘酷的冷靜。
「此戰之後,若犧牲……議會承諾的撫恤金,會全額,即刻發放至各位家人手中。」
他頓了頓,瞳孔中沒有絲毫波瀾:
「我以神木家千年聲譽擔保。」
「那筆錢,足夠你們的父母安享晚年,妻兒富足一生。」
話音落下,廣場上一片死寂。
隊員們臉上的表情先是僵硬。
隨即,一種混合著決絕釋然的複雜神色,從他們眼中浮現。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痛哭流涕。
他們只是握緊了手中殘破的武器。
氣息再次於傷痕累累的軀體中艱難流轉起來。
「是!」
整齊劃一的低吼,如同最後的戰鼓。
既然上官隊長需要時間。
那麼,這就是他們這些「棋子」最後的價值。
用命去換。
接下來,可能就不是之前那樣有驚無險的犧牲幾個……而是,團滅。
「有趣~真是有趣呢~」
高空中,斑斕王座上的狂想皇后俯視著下方。
七彩流轉的眼眸中充滿了孩童發現新玩具般的純粹愉悅。
她的目光尤其落在正以驚人速度衰老,卻依然倔強揮筆的上官驚鴻身上。
「小蟲子,你是想用你那本有趣的小書,畫出什麼不得了的東西,來扭轉這可悲的結局嗎?」
狂想托著腮,聲音空靈帶笑:
「本後給你這個機會哦~畢竟,戲劇性才是最美味的調料嘛~」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一動,如同指揮家揮下指揮棒。
「但是呢~你的這些可愛的小隊友們,恐怕……就不會有什麼好下場了呢~」
「上吧~」
她唇角勾起殘忍而歡快的弧度:「將他們……全部撕碎——!」
吼——!!!!
廣場上,那三尊皇后近衛棋子。
黑城堡·車碾過棋盤格,朝著神木乾等人直線衝撞而來。
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仿佛移動的山嶽。
蒼白主教·象幽藍色的光束從它水晶指尖迸射而出。
沿著詭異無法預測的斜線軌跡突襲。
幻影玻璃·馬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四蹄之下炸開彩虹般的光暈。
它的身影瞬間一分為三,又三分為九!
九個虛實難辨的玻璃馬騎士,手持螺旋騎槍,沿著不同的日字軌跡從四面八方跳躍突刺而來!
「迎敵!!!」
神木乾厲喝,他不再保留,雙手猛地按在腳下棋盤格上。
「枯榮頌·萬物凋零!」
嗡——!
以他為中心,一股肉眼可見的灰敗波紋急速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棋盤格的顏色仿佛褪去,空氣變得乾涸,連光線都黯淡了幾分。
那是一種對生命力的強制抽取與衰敗。
首當其衝的幾道幽藍負能量光束,在觸及灰敗波紋的瞬間。
如同被抽乾了能量般迅速萎縮。
幾匹從側面日字跳襲來的幻影玻璃馬,沖入波紋範圍後。
那彩色玻璃般的身軀竟然開始失去光澤,浮現出細密的如同古老瓷器開片般的裂紋。
「哦?」
狂想眉毛一挑,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剝奪生命概念的能力?即使是針對非生命體的規則造物也有效?真有意思~」
但她隨即輕笑著搖了搖頭:「可惜,強度還不夠哦~」
她再次揮了揮手。
轟!
三尊近衛棋子身上同時爆發出更加強烈的光芒。
黑城堡的裝甲泛起金屬活化般的流動光澤。
蒼白主教的負能量光束變成了更加粘稠的暗紫色。
幻影玻璃馬的數量雖然沒有增加,但每一個分身都凝實如真,騎槍上纏繞起彩色的規則亂流。
殺戮,正式開始。
「呃啊——!」
一名試圖用盾牌格擋黑城堡衝撞的兵位隊員,連人帶盾被撞得粉碎。
血肉和骨渣在沉重的金屬履帶下爆開,瞬間被棋盤吸收,只留下地面一灘迅速變淡的猩紅。
嗤!
一名馬位隊員剛剛跳躍躲開一道暗紫光束。
卻被另一道從刁鑽斜線射來的光束貫穿了大腿,傷口處血肉瞬間枯萎碳化。
他慘叫著倒下,隨即被一匹突進而至的幻影玻璃馬踏碎了頭顱。
「隊長!東側防線破了!」
「小心身後!」
「救……!」
慘叫聲,怒吼聲,骨骼碎裂聲,能量爆鳴聲……瞬間充斥了整個廣場。
序列隊員們如同暴風雨中的落葉,一個接一個地被碾碎,被洞穿,被撕裂。
他們拼死反擊,氣息光芒在黑城堡厚重的裝甲上留下淺淺白痕。
刀劍砍在幻影玻璃馬身上迸濺出彩色碎片,卻無法造成真正的致命傷。
神木乾雙目赤紅,灰敗的波紋瘋狂擴張。
試圖為隊員們爭取一絲喘息之機,同時雙手不斷虛抓。
將從倒下隊員身上逸散的尚未被棋盤完全吸收的殘餘生命力強行攫取。
轉化為枯榮之力,或用於防禦,或凝聚成灰敗的箭矢射向敵人。
但杯水車薪。
敵人太強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戰鬥。
這些近衛棋子,每一尊都擁有接近甚至超越以往妖魔的實力。
更可怕的是它們完全遵循棋盤規則行動,配合無間,毫無破綻。
太誇張了……
神木乾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死死盯著那三尊如同死神般的巨大棋子。
這種對手……是不是有點超標了?這怎麼打得動?
更別提,這僅僅只是那癲狂皇后派出的「兵卒」。
他們還要面對皇后本身?
這……真的能撐到上官驚鴻畫完嗎?
撐得住...嗎?
媽的。
撐不住……也得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