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疼疼疼……」
老三齜牙咧嘴，躺在最靠里的那張床上。
他的左臂纏滿了浸過草藥的布條。
胸口也裹著厚厚的繃帶，血跡從裡面滲出來，觸目驚心。
其他床鋪上，躺著的是他手下的獵妖小隊成員。
一個個都是傷。
有的腿被咬穿了窟窿，有的肩膀被撕開大口子，有的臉上三道爪痕從眉骨拉到下巴。
幽魂飄在床邊，那團黑霧微微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蘇無忌站在門口，目光掃過這些傷員。
「怎麼回事？」
幽魂飄到他身邊，用只有他能聽到的精神波動，簡單概括了事情的經過。
今天老三帶隊照常出獵，按照慣例。
在黑山東南方向的那片荒原上，找到了一群落單的鬣齒獸。
戰鬥很順利。
那些鬣齒獸雖然兇悍，但在老三他們手裡，也就是幾刀的事。
獵殺完畢，正準備收隊。
突然冒出來一群妖魔。
不是鬣齒獸。
是一群從沒見過的外形酷似狼的怪物。
渾身覆蓋著猩紅色的粗硬毛髮，在灰濛濛的天光下，像一團團燃燒的血。
它們的眼睛也是猩紅色的，豎瞳，冰冷，嗜血。
體型比鬣齒獸大幾倍。
那群紅狼從四面八方包抄過來，數量至少三四十頭。
老三他們剛獵完鬣齒獸，體力消耗大半，猝不及防，被圍住了。
戰鬥慘烈。
老三帶著人死戰不退，拼著受傷，硬生生殺退了那群狼。
最後，那群紅狼丟下十幾具屍體，倉皇逃竄。
幽魂謹記蘇無忌的規矩。
那就是獵妖小隊不到瀕死，不允許出手。
所以它一直在旁邊看著，直到狼群逃跑。
才出手攔下它們當場斬殺。
「猩紅色的狼……」
蘇無忌眯起眼睛。
他走到那幾頭被幽魂斬殺的狼屍旁邊，蹲下，仔細觀察。
紅毛，猩紅豎瞳，獠牙帶毒，爪尖泛著詭異的暗光。
腦海里，娑婆圖卷的資料飛快閃過。
——血眸狼。
那是活躍在中部東邊草原的妖魔族群。
以兇殘著稱，成群結隊，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但。
它們的活動範圍，離黑山隔著好幾座山脈。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蘇無忌站起身，目光變得深邃。
他明白了。
黑山的名聲打響了。
附近那些流離失所的村民，拖家帶口往這邊趕。
原本被那些村民當做食物的妖魔，看到自己的「食物」大量減少，自然會往食物消失的方向尋找。
這些血眸狼，不是意外。
它們是被人味吸引過來的。
蘇無忌沉默了一瞬。
人類有交流的手段，難道妖魔就沒有？
黑山易主，人族聚集的消息，一定會吸引周邊區域的妖魔族群。
它們會派出族人前來試探，掠奪，或者單純捕食。
這一次是血眸狼。
下一次呢？
念及至此，蘇無忌喊了一聲：「阿青。」
「大人。」
阿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快步走進醫療室，看著那些傷員，眉頭緊皺。
擔憂道：「老三他們……」
蘇無忌淡淡道：「還活著。」
「叫你來，是有別的事。」
阿青看向他。
「從今天起，訓練強度加倍。」
蘇無忌的聲音不容置疑：
「重力修煉，從五十倍起步，並且要開著呼吸法。」
「所有人，每天必須堅持到極限。」
阿青一愣。
五十倍重力？
他們沒嘗試過，弄不好可能....
「不用擔心受傷。」
蘇無忌補充道：
「我會為你們解除疲勞。」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芒。
剝離。
這個從花之國女王那裡掠奪來的能力，可以剝離一切負面狀態。
疲勞，傷痛，虛弱，甚至詛咒。
不過。
剝離出來的東西，會轉嫁到他自己身上。
阿青不知道這個副作用。
但蘇無忌知道。
不過他無所謂。
別說這些人所有的疲勞和損傷加起來，有沒有他一個人修煉時的消耗多。
就算有。
他也扛得住。
而且……
蘇無忌忽然眯起眼睛。
他想到了一件事。
剝離這些人的疲勞和損傷，轉嫁到自己身上。
那不就等於，他們越努力修煉，自己得到的負面反饋就越多？
而自己的體質特殊，那些負面反饋，只會加速他的成長。
等於說。
底下人變強，他自己，也能同步變強？！
蘇無忌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有意思。
這種修煉方式，大概也就他能承受了。
不過這樣一看，想要更高的效率。
這就需要更多的人。
更多的人修煉，更多的人受傷，更多的人變強。
然後，他們的所有努力，都會化為他成長的養料。
蘇無忌看向醫療室外那片正在擴建的村落。
這一次血眸狼的出現，或許是個契機。
黑山的名聲打響了，會有更多流民趕來。
而這次戰鬥的慘烈，也會成為最好的宣傳。
這裡有能戰鬥的斬妖師，這裡有能活下去的希望。
更多的人，更強的力量。
然後。
他，變得更強。
從而吸引更多人過來尋求庇護，以此良性循環。
「明白了，大人。」
阿青不知道蘇無忌在想什麼，但她無條件服從。
她轉身離開，去傳達新的訓練指令。
第二天。
演武場上，所有人都在咬牙堅持。
五十倍重力。
壓在身上，如同背負一座小山。
每走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每呼吸一次，都像是在和死神搶空氣。
但沒有人停下，因為他們知道，身體累，那就代表著在變強了。
旁邊，蘇無忌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呼吸法，別停。」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停了，就是白練。」
阿青站在最前面，渾身顫抖。
呼吸法，持續運轉。
她的寒氣，在那恐怖的重力下，反而變得更加凝實。
一種奇妙的感覺出現在阿青心頭，在五十倍重力下展開呼吸法似乎沒想像中那麼艱難。
老三也站在人群中。
他的傷還沒好利索，但堅持要來。
「三哥，你歇著吧。」
有人勸他。
「歇個屁！」
老三咬著牙：
「老子還沒死呢！」
他的火焰，在重力壓制下，變得暗淡了許多。
但他依舊在燃燒。
其他人，也都在堅持。
一個，兩個，三個……
有人倒下了。
爬起來，繼續。
又倒下了。
再爬起來。
再繼續。
雷獄飄在演武場邊緣，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咂舌：
「有這麼壓榨的嘛.....」
「這傢伙……還真是把這群人當牲口使啊……」
它看了一眼站在中央的蘇無忌，打了個哆嗦：
「幸好我早就被做成斬妖刀了，不用遭這個罪……」
幽魂飄在它旁邊，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嘲笑它。
雷獄瞪了它一眼：
「笑什麼笑？你個不受寵的傢伙。」
幽魂繼續沙沙。
雷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