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講完了。
書生低下頭。
然後。
嗡——
他的身形，開始扭曲變化。
破舊的長袍，變成了狀元服。
清瘦的面容，變得圓潤富態。
落魄的書生，變成了一個中年狀元。
他站在那裡，看著蘇無忌。
眼神里，滿是羞愧，後悔，還有一絲解脫。
同時。
一股規則碎片，從他身上飛出，沒入小白體內。
蘇無忌感受著小白傳來的信息。
那是更多的夢境規則碎片。
吱——吱——
紡車聲，越來越近。
蘇無忌抬起頭。
前方，一個女子，正背對著他，紡著線。
那嫁衣，在灰白色的夢境中，紅得刺眼。
眠織娘。
蘇無忌邁步向前。
他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很穩。
一步，他沒有想起任何人。
兩步，他沒有任何猶豫。
三步，他沒有任何恐懼。
四步，他沒有任何牽掛。
他走到她身後。
停下。
眠織娘的手，停了。
紡車聲，停了。
四周陷入了沉默。
然後。
「你是故意想讓我進來的？」
蘇無忌開口，聲音很淡：
「這麼想死？」
眠織娘沒有回頭。
但她輕輕「嗯」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疲憊，一絲解脫：
「早就想死了。」
「在知道那個男人早就考取功名，娶了別人為妻的時候.....」
她頓了頓：
「就已經想死了。」
「只是……」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在這無回川，沒人能殺了我。」
「我自己也死不掉。」
「只能等。」
「等一個能這樣走到我面前的人。」
她微微側頭，用餘光看著蘇無忌。
那雙眼睛裡，滿是淚水。
「我恨……」
「我好恨啊……」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為什麼要背叛我？」
「為什麼？」
「我等了他那麼久……」
「我找了那麼久……」
「我死在了這裡……」
「他卻……」
她的聲音，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蘇無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手。
握住小白。
那柄潔白的刀刃，在他手中輕輕震顫。
他走上前。
站在她面前。
第一次，她看見了一個能站在她面前的人的正面。
蘇無忌也同樣的看見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蒼白而美麗的臉。
但那雙眼睛裡，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悲傷。
蘇無忌看著她。
噗呲——
小白，刺入了她的胸口。
她沒有躲。
甚至沒有驚訝對方為什麼這麼痛快的就下手了。
而蘇無忌則是緩緩開口，聲音很淡：
「我沒談過戀愛。」
「不太懂你說的那些。」
他頓了頓：
「總之。」
「殺了你就行了，對吧。」
眠織娘愣住了。
她低頭看著胸口那柄潔白的刀刃。
又抬起頭，看著蘇無忌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柔。
帶著解脫。
帶著釋然。
帶著一絲……哭笑不得。
「你……」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真是個……奇怪的人。」
刷——！！！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她身上爆發！
那光芒，溫暖而純淨，將整個夢境照亮！
眠織娘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
嫁衣褪色。
紡車崩解。
那些被困了不知多少年的遊魂。
一個個睜開眼，看著那道光，然後消失解脫。
最後，只剩下蘇無忌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
手中的小白，輕輕震顫。
嗡——
一股龐大的信息，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夢境規則的碎片。
小白的能力升級了。
蘇無忌閉著眼，感受著那股新生的力量。
夢境領域。
可以將人拉入自己構築的夢境中作戰。
在夢境裡，他就是規則。
他就是神。
他睜開眼。
嘴角，微微勾起。
「不錯。」
........
外界。
篝火還在燃燒。
眾人還在沉睡。
鏡坐在巨石旁，看著蘇無忌。
那個人，已經很久沒動了。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站在原地，閉著眼，一動不動。
「進入眠織娘的夢境領域了麼……」
鏡喃喃，眉頭緊皺。
這麼久沒出來……
這人沒事吧？
他猶豫著，要不要叫醒其他人。
就在這時。
蘇無忌睜開眼。
嗡——
一道無形的波動，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遠處，那紡車聲，越來越微弱。
最後徹底消失。
鏡猛地站起來：
「大人！」
「眠織娘呢？」
蘇無忌看了他一眼。
淡淡道：
「死了。」
鏡愣住了。
死……死了？
他推了推眼鏡，難以置信地看著蘇無忌。
良久。
他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啊？」
.......
一早。
「嗯~~！」
老三站在篝火旁，舒展著身軀，渾身的骨節噼啪作響。
他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笑容：
「嘿，昨晚夢到我婆娘了！」
他咂了咂嘴，意猶未盡：
「睡得真舒坦！」
阿青點點頭，嘴角也帶著一絲笑意：
「我也做了個夢。」
「夢見我的實力更進一步了。」
她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
霜之時律的覺醒，讓她整個人都輕盈了幾分。
狼獒沒有說話，但他的精神狀態明顯好了很多。
東子默默擦拭著箭矢，嘴角似乎也微微上揚了一點點。
周嬸兒笑呵呵地收拾著鍋碗：
「老身也做了個好夢，夢見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娶媳婦了。」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著昨晚的美夢。
只有鏡，沒有說話。
他站在一旁，推了推眼鏡，看著這些沉浸在美夢中的人。
如果這裡沒有那個人……
他心裡默默想著：
這幫傢伙，恐怕就永遠死在夢裡了。
他看向蘇無忌。
那個男人，正站在不遠處，看著遠方。
「大人。」
老三湊過去：
「咱們繼續出發？」
蘇無忌點點頭：
「走。」
隊伍再次啟程。
不過在離開之前。
蘇無忌停下腳步。
他抬起手。
轟隆隆——！！！
一塊巨大的青石，從地面緩緩浮起。
石屑滾落。
一尊和蘇無忌一模一樣的雕像，再次矗立在這片荒原之上。
老三眼睛一亮：
「嘿，大人，您這是……」
蘇無忌收回手，淡淡道：
「立個雕像。」
老三撓撓頭，嘿嘿笑道：
「大人，要是給每個地方都立個您的雕像，豈不是這世上就沒有妖魔了？」
蘇無忌想了想：
「有點道理。」
鏡的嘴角，猛地一抽。
有道理個鬼啊！
你能立那麼多才有鬼了！
你想立，地方的妖魔也不會同意！
哪個大妖不想立個自己的雕像受後人膜拜？
他張了張嘴，想吐槽兩句，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算了。
這位的腦迴路，他早就領教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