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求不得羅漢的嘶吼。
噶幾噶幾！！
他的胸腔竟是緩緩裂開。
從裂縫裡伸出了一顆全新的頭顱，那是一張悲苦到極致的臉。
「慘……好慘啊……」
那張嘴一張一合，聲音像從深淵傳來。
「怎麼死了這麼多人……死了這麼多人啊……」
它哭得很傷心，像一個目睹了人間慘劇的老人，像所有死者的親人在靈前慟哭。
但它每哭一聲，就有人死。
砰！
一個斬妖師的手臂炸開，血肉飛濺。
砰！
又一個斬妖師胸膛凹陷，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砰！砰！砰！
無遮城的斬妖師一個接一個倒下，像被無形的鐮刀收割。
那些金身羅漢同樣在死，老人的哭聲無差別的襲擊每一個人。
「該死！」
鏡在暗處攥緊拳頭，他盯著那顆還在淌血淚的頭顱，瞳孔劇烈收縮。
「怎麼會……居然真的是七佛之一？大願天·渡厄地藏？！」
「為什麼這種存在會親自下來？」
「雖然只是一道化身，但這種化身也絕對不是現在的他們能對付的！」
現在看，僅僅是這東西散發出的妖氣，都讓一個個人盡數死亡。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怎麼辦？動手麼？
可我若是出手，對付這個七佛必然要使出能力。
一旦使出，恐怕就會被天上的存在發現了。
到時候事情更糟，該死，怎麼辦......
剛想著。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老三痛苦的嘶吼傳來。
鏡猛地抬頭。
他看見老三捂著耳朵，青筋暴起，眼睛充血。
然後他看見老三身旁的東子，臉上忽然裂開一道縫。
從眉心到下巴，像被無形的刀劈開。
東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也在開裂。
「三哥……」
東子的聲音很輕。
然後，砰！他的身體炸開。
化作無數血塊濺在四地。
老三愣在原地，瞳孔里還倒映著東子崩解的畫面。
他的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嘴還張著。
「東子！！！」
他的嘶吼撕破天空。
石見月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還沒掉下來，她的身體也開始龜裂。
從指尖開始迅速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
「大家……」
她的嘴唇翕動。
砰！她也炸開了。
那東西還在哭。
「慘啊……好慘啊……你們怎麼都死了……怎麼都死了……」
鐵羅漢的皮膚開始龜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以極快的速度發生了分裂。
「該死的……」
他握緊拳頭，青筋暴起，怒吼著朝那東西衝去。
「妖孽！受死！！」
他揮出拳頭，但他還沒靠近，身體就開始崩解。
從拳頭開始，從腳底開始，從胸口開始。
砰！
他碎在半空，像一朵炸開的血花。
周嬸兒在遠處看著這一切，嘴唇哆嗦，眼淚無聲地流。
然後她也碎了。
砰！！
老三的眼睛紅了，他提刀衝上去。
「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刀光斬下，那東西沒有躲，甚至沒有看他。
它只是哭著。
砰！
街上安靜了。
只剩下兩個身影，還站在原地。
阿青的瞳孔里倒映著滿地的血肉。
她想動，但動不了。
那股威壓像一座山，壓在她肩上，壓得她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狼獒站在她旁邊，渾身骨骼咯咯作響，青筋暴起。
他咬著牙，死死撐著，血從牙縫裡滲出來。
那東西抬起頭，用那雙淌著血淚的眼睛看著他們。
「還活著……還活著兩個……」
它喃喃著，歪了歪頭，像在看兩件有趣的東西：
「好……好……不急著死……不急著死……」
它又哭了，哭得渾身發抖。
鏡在暗處，拳頭攥得咯咯響。
動手，再不動手，事態就嚴重了。
但若是現在動手，事情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救活這些人容易，修改命運線就行，無非承受點因果力。
但若是動用那本書.....
該死，那個男人到底去哪裡了？
他就這麼讓這個老東西隨意殺........
他的念頭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這些年，他從未見那個男人真正出過手。
那些大妖，那些盤踞一方的妖魔首領，那個愛染明妃，他都是一招秒殺。
從來沒有人能讓他出第二招。
所以沒人知道他到底會什麼，到底有多強。
但有一件事，鏡是知道的。
從黑山到無遮城，這麼多里路，幾千座雕像。
那個男人如果真的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又何必一路護著他們走到這裡？
他低頭看向街上的殘骸。
東子碎了，老三碎了，石見月碎了，鐵羅漢碎了，周嬸兒碎了。
鏡深吸一口氣。
命運的書本里，人族會誕生三十位王。
阿青是一個，狼獒是一個。
王不會死在這裡。
那個男人，一定會動手。
這麼多年，那傢伙雖然懶得說話，但還挺靠譜的。
但想到這裡。
他苦笑，我肯定是瘋了。
面對這個局面，居然還想著那個人能扭轉一切。
怎麼做？讓所有人活過來，再殺了那個佛祖麼？
......
城牆上，金鼎跪在地上。
他低著頭，看著金玲兒的臉。
那張臉上還帶著驚恐的表情，眼睛睜得大大的，嘴角有一絲血跡。
他伸手，想替她合上眼睛，但手抖得太厲害，怎麼都合不上。
「完了……完了……」
他喃喃著：「一切都完了……我們都要死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玲兒！哥對不起你！哥對不起你啊！」
他的聲音在發抖：「神仙也好！佛祖也好！求求你們了！讓我妹妹活過來！」
「讓我們度過這個難關吧！」
「佛祖大人！神仙大人！佛.........」
噼啪。
話音未落。
一道雷音在他身後炸響。
緊接著。
「求佛求神....」
一道很淡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不如求我。」
金鼎猛地扭頭。
只見，蘇無忌站在他身後。
「大...人....」
金鼎喃喃自語。
蘇無忌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金鼎，看著躺在血泊中的金玲兒，看著滿街的殘骸。
眼神十分平靜，他淡淡道：「差不多就這樣了吧。」
緊接著，金鼎看到了一幕此生他都不會忘記的畫面。
只見蘇無忌抬起手。
身後竟是出現了一枚巨大的齒輪。
齒輪的邊緣，是無數細密的刻度，每一道刻度都對應著一個瞬間。
那些瞬間在齒輪上流轉，像河水倒流，像落葉歸根，像時光從未走過。
然後，蘇無忌淡淡開口：
「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