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遮天蔽日的雷雲出現在上空。
千里北境,從伏虎羅漢的礦區,到降龍羅漢的寺廟,到定光羅漢的道場。
三處相隔千里的地方,同時被同一片雷雲覆蓋。
降龍羅漢的寺廟外。
幾個金身羅漢正圍坐在一起,嘴裡還在念叨著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
「等三位大人出手,那座城裡的蟲子……」
話音未落。
天黑了。
一個羅漢抬起頭,手裡的酒杯掉了。
酒灑在地上,沒人注意。
因為所有羅漢此刻的注意力,全都被頭頂的那層雷雲吸引了。
無邊無際的雷。
從東邊到西邊,從南邊到北邊。
整個天空都被紫黑色的雷雲填滿了。
雲層里有東西在動。
但不是閃電,是比閃電更大的東西。
像是龍,像是蛇。
它們在雲層里遊動,每游過一處。
雲層就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刺目的紫光。
「這……這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已經說不出話了。
定光羅漢的道場。
定光羅漢是最強的,活得最久,修為最深。
它坐在蓮台上,為了感悟佛法,已經數百年沒有動過了。
此刻,它站了起來。
「那是...什麼東西?」
它感應到了一股滲人的氣息。
它目光穿過道場,抬頭看著那片雷雲,瞳孔劇烈收縮。
全身的細胞乃至修為都在尖叫著告訴他......
跑....快跑!!!
等會打下來的東西,絕對會要了他的命!!
它的手在那雷雲出現的一瞬間就開始發抖。
那是本能的恐懼。
是刻在每一個生靈基因里的對天罰的恐懼。
「金光護體....」
它深吸一口氣,金光從身上湧出,照亮了整座大殿。
佛光稍微帶來了一些溫暖,它立即動身脫離此地,企圖離開雷雲的攻擊範圍。
與此同時。
礦場上空。
蘇無忌的指尖,已經匯聚了整片天空的雷霆。
所有的雷都在朝他指尖涌,像百川入海,像萬流歸宗。
像宇宙間所有的雷霆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它們的王。
雲層里的雷龍一條接一條地鑽出來。
沒入他的指尖,化作一粒粒紫黑色的光點。
那些光點越聚越多,越聚越密,最後。
他的指尖,亮得像一顆墜落的太陽。
紫黑色的太陽。
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礦場裡的火光,寺廟裡的佛光,道場裡的金光,全被那顆紫黑色的太陽吞噬了。
整個北境,只剩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暗,以及被那顆太陽照亮的蘇無忌的臉。
他低頭,看著下方的礦場。
看著那些跪著的人,那些彎著腰的人。
那些背上全是鞭痕,腳底全是傷口,眼睛裡剛剛亮起光的人。
看著那些監工,那些羅漢,那些伽藍,那些長著人形或不是人形的東西。
他的聲音從天上落下來。
每一個字都像雷霆本身在說話,震得千里北境的大地都在顫抖:
「你好,上古世界。」
轟————!!!
雷雨傾盆。
整片天空碎裂成了千萬塊。
每一塊都是一道雷。
每一道雷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從九霄之上傾瀉而下。
那道道雷柱粗如山嶽,細如髮絲。
有的筆直如槍,有的扭曲如蛇,有的分叉如樹枝,有的糾纏如藤蔓。
它們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北境。
轟轟轟轟轟!!!!
像一場暴雨,像一面瀑布,更像是天都塌了。
伏虎羅漢礦區,雷落下的瞬間,那個監工甚至來不及眨眼。
礦場裡的每一個羅漢,每一個伽藍,每一個長著人形或不是人形的東西。
都在同一瞬間被雷光吞沒。
有的在逃跑,有的在慘叫,有的在反抗,有的跪下來求饒。
但沒有區別。
雷雨不問這些。
伏虎羅漢為什麼不出手?
在蘇無忌看來,蟲子和小蟲子並沒有區別。
降龍羅漢的寺廟。
降龍羅漢站在廢墟上,它盯著那從天而降的雷光。
周身金光暴漲如烈日。
可!
就在一道雷落在它頭上的瞬間。
轟!!
降龍羅漢便炸成了碎屑。
定光羅漢的道場。
定光羅漢已經跑出了千里之外。
它燃燒了全身修為,把自己的速度催到了極致。
像一道金色的流星划過北境的天空。
跑!絕對要跑出雷雲範圍!!
它作為三位羅漢的最強者,以它的速度,一定能夠脫離攻擊範圍才對!
想著。
它回頭看了一眼。
卻直接愣住了。
因為到目前為止,頭頂那層烏雲還在。
雷雨還在下。
從伏虎礦場到降龍寺廟,從降龍寺廟到定光道場。
整個北境都在雷雨的覆蓋之下。
那些雷柱密密麻麻地落下來。
像一座紫黑色的瀑布從天頂傾瀉。
它的瞳孔地震。
開什麼玩笑?!!
為什麼,為什麼還沒跑出去?
那個雷雲到底覆蓋了多少面積?!
定光羅漢一臉驚悚的轉過頭,繼續跑。
然後它發現自己跑不動了。
身後的雷霆氣息越來越近。
天...天在追他!!
那片雷雲,那個紫色的雷暴太陽。
一直在它頭頂!!
「不!!!」
轟!!!
隨著它耗盡最後的力氣,自身也被那雷雨炸成了粉末。
....
蘇無忌的感知力早就覆蓋了整個佛國北境。
感受到了一股快速逃離的氣息。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今日來,就沒想過放走任何一頭妖魔。
他站在礦場上空,手指還指著天,目光還落在那些被奴役的人身上。
他只是站在那裡。
雷雨就在下。
千里北境,所有妖魔,全滅。
三個呼吸。
從蘇無忌抬手,到最後一個妖魔倒下,三個呼吸。
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
佛國,雷雲範圍外。
某個叫業火嶺的城池中。
一群金身羅漢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的天空。
那片天空,從灰濛濛變成了紫黑色。
從紫黑色變成了白晝,從白晝變成了一片混沌。
雷聲從千里外傳過來,悶沉沉的。
像有人在敲一面比天還大的鼓。
每一道雷聲都震得城牆在抖,震得他們的心臟在顫,震得他們膝蓋發軟。
雷聲響了三個呼吸。
然後停了。
天亮了。
那片覆蓋千里北境的雷雲,像從未來過一樣,散了。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那片被雷雨犁過的大地上。
業火嶺的城牆上,死寂。
一個金身羅漢張著嘴,想說話但說不出。
另一個金身羅漢癱坐在地上,腿在抖,止不住地抖。
還有一個金身羅漢跪在城牆上,低著頭,喃喃道:「那是.....什麼怪物啊......」
沒有人笑它。
因為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只剩下了同一個畫面。
雷雲覆蓋千里。
雷雨傾盆而下。
三個呼吸。
三個羅漢。
數不清的妖魔。
全滅。
礦場遺址。
年輕人站在原地。
雷雨落下來的時候,他閉上了眼。
那道雷光太亮了,亮得他覺得自己看見了太陽從地底升起來。
雷聲太大了,大得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吼叫。
然後。
雷停了。
他睜開眼。
監工不見了。
羅漢不見了。
伽藍不見了。
那些鞭子,那些鎖鏈,那些刑具,那些沾滿血污的推車全都不見了。
那些雲,正在散去。
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他臉上。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陽光了。
暖的。
他仰起頭,怔怔的看著天上那道身影。
黑髮在風中翻卷,衣袍在陽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他站在那裡,像一座山。
不,比山更高。
山會倒,天不會。
他站在那裡,像天。
年輕人身邊的老人慢慢跪了下來。
然後第二個跪下了。
緊接著,所有人都要下跪的時候........
「不許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站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年輕人抬起頭,茫然地看著他。
不許跪?
他們跪了一輩子。
對監工跪,對羅漢跪,對佛國跪,對所有長著人形或不是人形的東西跪。
跪,是他們的本能。
不跪,他們反而不會了。
蘇無忌看著他們的眼睛,那些眼睛裡滿是不知所措。
「你們跟我,我只要求你們三件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
全場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他豎起一根手指。
「斬妖。」
第二根。
「斬妖。」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還是....斬妖。」
幾千人仰著頭,看著那個站在廢墟上的男人。
陽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他身上,像給他鍍了一層金。
「聽清楚了沒?」
蘇無忌問。
年輕人的嘴唇在哆嗦,眼淚還在流,但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喊了出來。
「是!!!」
身後,幾千人同時開口。
「是!!!」
「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