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底部。
一萬米深。
血鰭妖族的大本營是一座由珊瑚構建而成的城市。
珊瑚是從海底的岩層上生長出來,一片一片連成一座占地數百里的水下森林。
城市的最中央。
是一座由一整頭海獸的顱骨搭建而成的宮殿。
那頭海獸大到難以想像,僅顱骨就有百丈高。
它的眼窩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它的牙齒被拔下來,做成了宮殿的柱子。
宮殿裡。
血鰭妖族的王,正坐在它的王座上。
它的體型比普通血鰭妖大了十倍不止。
鱗片是黑色的,鱗片上則布滿了暗金色的紋路。
它的頭上有十二根角,每一根都有不同的形狀。
有的像劍,有的像刀。
角是血紅色的,從根部到尖端,顏色從暗紅漸變到鮮紅。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瞳孔里充斥滿純粹的傲慢。
它的懷裡摟著兩個血鰭族美女。
它們的體型比普通血鰭妖小一圈。
鱗片是銀白色的,像月光灑在雪地上。
頭頂的角是半透明的,它們的眼睛很大,占據了整張臉的一半以上。
瞳孔是粉紅色的,像兩朵盛開的桃花。
它們的嘴巴很小,小到只能塞進一根手指。
但它們的舌頭很長,長到能從嘴巴里伸出來。
在血鰭王的胸口脖頸上划來划去。
血鰭王半眯著眼睛,一隻手在其中一個血鰭族美女的鱗片上緩緩划過。
它的心情不太好。
準確地說,它的心情非常不好。
「報——!!!」
一道尖銳的聲音從宮殿外面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一個血鰭族戰士從宮殿的大門衝進來。
它在王座前幾米處猛地剎住。
跪倒在地,驚慌喊道。
「大王!不好了!大王!」
血鰭王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金色豎瞳從那道縫隙里射出來,落在跪在地上的戰士身上。
那戰士的身體猛地一顫。
「說。」
「大……大王……人類……人類打過來了……」
戰士的聲音在發抖。
「就是……就是之前那個人類……那個放雷的……」
宮殿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血鰭王笑了。
「那個人類?」
「又來了?」
血鰭王重複了一遍,聲音里的笑意在一點一點地褪去。
它鬆開懷裡的美女,緩緩坐直了身體。
「廢物。」
「簡直是一群廢物!」
血鰭王冷冷說著。
那個跪在地上的戰士整個身體猛地往下一沉。
嗡!
血鰭王站起來的瞬間,身體驟然變大。
鱗片在張開,角在伸長,肌肉在賁張。
它的影子投在宮殿的牆壁上,像一頭從遠古神話中走出來的巨獸。
「派了那麼多人,連個人類都對付不了!」
「還讓人帶了別人打了過來!」
它一腳踹翻了王座旁邊的燈柱。
「真當我們血鰭妖是下等妖魔了嗎?!」
咔嚓咔嚓!!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跪在地上的戰士的鱗片開始炸開。
低級的血鰭妖同時捂住了耳朵,面露痛苦之色。
「這樣說出去,我們血鰭妖族還怎麼在大荒妖域立足?!」
血鰭王深吸一口氣。
它的胸膛鼓起來,然後它呼出那口氣。
氣息從鼻孔里噴了出來,顯然是真的被氣到了。
宮殿裡安靜了。
沒有人敢說話。
連那兩個美女都停下了動作,縮在王座的一角,粉紅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
過了很久。
「大王。」
一個聲音從宮殿的側面響起。
血鰭王轉過頭。
一個血鰭妖從側殿的陰影里走出來。
它的體型比普通血鰭妖大兩圈,鱗片是深紅色的。
頭頂的角有六根,每一根都有手臂那麼長,角尖鋒利得像針。
它走到王座前,單膝跪下,右拳抵在胸口。
「大王,末將願往。」
它的聲音低沉平穩。
「末將願出兵圍剿那群人類,將那個帶頭的人的腦袋提回來見大王。」
血鰭王低下頭,看著跪在面前的這個血鰭妖。
它的金色豎瞳在那血鰭妖身上停留了很久。
「銅脊。」
血鰭王叫出了它的名字。
「你確定?」
銅脊抬起頭,眼睛裡沒有一絲猶豫。
「末將確定。」
「那個人類三番五次侵擾我族領地,殺我族人,辱我族威。」
「若不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血鰭妖族顏面何存?大荒妖域顏面何存?」
「末將願領三萬精兵,踏平那群人類的艦隊,斬下那個人類的頭顱,懸掛在血海之畔,讓天下萬族都知道.......」
它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
「犯我血鰭者,雖遠必誅。」
血鰭王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笑了。
這一次的笑聲和之前不同。
之前的笑是怒極反笑,是暴怒前的序曲。
這一次的笑是帶著欣賞和讚許的笑。
「好!」
血鰭王說。
「准了!」
它抬起手,朝銅脊的方向虛虛一推。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它掌心湧出,托著銅脊站了起來。
「三萬精兵不夠,給你五萬。」
血鰭王說。
「把那群人類的腦袋都給我提回來,一個不留。」
銅脊低下頭,右拳再次抵在胸口。
「末將領命!」
它轉過身,大步朝宮殿外走去。
宮殿外。
銅脊的副將從陰影里跟了上來。
這是一個體型比它小一圈,角只有四根的血鰭妖。
「大人。」
副將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銅脊能聽見。
「那個人類……不簡單。」
銅脊沒有停步。
「不久前,金甲大人就……」
「別提那個廢物。」
銅脊打斷了它。
金甲是血鰭族的老將,資歷比銅脊深,戰功比銅脊多,地位比銅脊高。
然後金甲死了,死在了那個人類的雷下,連灰都沒剩下。
銅脊不想提金甲。
不是因為尊重,是因為不屑。
「金甲那蠢貨,帶著一萬精兵,正面衝上去跟那個人類硬碰硬。」
「他已經老了,腦子都不好使了,用兵都不會用了。」
銅脊的語氣里滿是不加掩飾的輕蔑。
它搖了搖頭。
「蠢貨的死法,不值得提。」
副將沉默了一會兒。
「那大人準備怎麼打?」
銅脊沒有立刻回答。
它們走出了宮殿,穿過了珊瑚森林,穿過了血鰭族大本營的層層防線。
每經過一道關卡,守衛都會低下頭,右拳抵胸,恭恭敬敬地喊一聲「銅脊大人」。
銅脊沒有看它們。
它的眼睛始終看著前方,看著大本營的出口,那片通向海面的水域。
直到走出最後一道關卡,它才開口。
「最近大王正在和大荒妖域的其他族群商議對付那個新生的人族之王的事情。」
副將愣了一下,不明白大人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要是真的談成了,我們就得和其餘妖魔族群重構聯盟。」
銅脊繼續說著,語氣很平淡。
「屆時能不能混上一個職位,可就得看現在合併前的戰功了。」
它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副將。
眼睛裡那團野心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
「這是一次機會。」
「大王在和其餘族群談聯盟,談成了,我們在聯盟里的地位,取決於我們現在能拿出多少戰功。」
「拿得多,地位就高,拿得少,地位就低,拿了負的,地位就是負的。」
「那個惹得大王不開心的人類主動送上門來,就是給我們送戰功的。」
銅脊的嘴角咧開了。
「到時候你們跟著我,也好繼續吃香的喝辣的。」
副將的眼睛亮了。
「大人英明!」
銅脊抬起手,拍了拍副將的肩膀。
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可以釋放的得意。
「哼。」
「那是。」
它轉過身,繼續朝海面游去。
「現在召集人手和裝備,我這就去把那群人類的腦袋提回來給大王下酒。」
「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這片海域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