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國西境的盡頭，大地像被劈了一刀，斷面整整齊齊。
從南到北綿延不知多少萬里。
斷面的邊緣是懸崖。
懸崖下面，就是無涯苦海。
整片海水是黑色的。
海面上空籠罩著業火凝成的霧氣。
霧氣的邊緣在懸崖邊上進進退退，像漲潮落潮。
霧裡有青綠色的像鬼火一樣的微光，在霧氣深處明滅不定。
那些光點在霧氣中緩緩飄移，像無數隻睜開的眼睛。
海面上偶爾會有什麼東西破水而出。
一根觸手，一條魚鰭。
這是七佛的魚塘。
七佛從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捕捉海獸，鎮壓在苦海中。
千年萬年一代一代。
這些海獸在苦海中繁衍廝殺進化，最終變成了七佛最忠誠的看門狗。
無涯苦海的中央。
海面上漂浮著一座宮殿。
宮殿最深處是一座由鯨骨搭建而成的大殿。
大殿的盡頭，一個巨大的貝殼敞開著。
一個身影斜靠在貝殼裡。
那是一個人魚。
它的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魚尾。
魚尾從貝殼的邊緣垂下來，尾鰭拖在地上。
每一片鱗片都有巴掌大。
它的上半身赤裸著，皮膚是灰藍色的。
胸膛上布滿了疤痕，有的是刀傷，有的是抓傷。
它的手臂很長，長到指尖能觸到膝蓋。
手臂上覆蓋著細密的鱗片，鱗片的間隙里長著細小的須狀物。
它的頭是魚頭，嘴巴占據了頭顱的一半以上。
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滿口尖牙。
這是無涯苦海的統領。
苦海渡者·摩訶那伽。
七佛之一渡厄地藏的親傳弟子，被賜予苦海之力，鎮守佛國與重天之間的天塹。
它在苦海中活了不知多少年，從一頭普通的海獸吃成了統領百萬海妖的霸主。
它的手邊放著一根三叉戟。
三叉戟的三個戟尖上各穿著一顆頭顱。
頭顱已經乾枯了，皮膚緊貼著骨骼，眼眶空洞洞的，嘴巴大張著。
摩訶那伽靠在貝殼裡，一隻手撐著下巴。
另一隻手在大腿的鱗片上無意識地敲打。
它的姿態慵懶，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漫不經心。
它的面前，跪著一個人形的生物。
那生物比普通人類小一圈。
這是摩訶那伽的心腹。
名喚「舌奴」。
舌奴跪在地上，輕聲匯報導：
「大人，已經收到了消息。」
「佛國內境七州三十六郡，人族已經拿下三州十二郡。」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一路向西，突破到重天之上。」
它頓了頓：「必經之路，就是我們無涯苦海。」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摩訶那伽的手指停了。
它的眼睛緩緩睜開，黃色的豎瞳從眼瞼的縫隙里露出來，落在舌奴的身上。
「攻破我們這……豈不就要上靈山了。」
舌奴咽了咽口水。
「是，大人。」
它的聲音在發抖。
「要是真到了那個地步……」
它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摩訶那伽看著舌奴，忍不住咧嘴笑出了聲：
「呵呵....」
「怕什麼。」
「先不提七佛大人現在讓我等不用再掩蓋真身，肆意殺戮是否是為了別的目的。」
它換了個姿勢，從斜靠變成了微微前傾。
「就說這無涯苦海……」
「也不是人類能夠突破得了的。」
它抬起手，指了指舌奴。
「舌奴，你說說，咱們無涯苦海有多少兵力？」
舌奴沉默了。
不是因為它不知道，而是因為它知道得太清楚了。
清楚到說出來的時候，連它自己都覺得安心了一些。
「百萬海妖。」
它的聲音比之前穩了一些。
摩訶那伽的嘴角咧得更開了。
「哈哈哈！！」
「不僅如此....」
它的笑聲收了回去，但笑容還在。
「這還是咱們的大本營，是咱們的地盤。」
它的目光穿過大殿的穹頂，落在苦海的海面上。
「當初加入佛國，選擇來這裡，不就是因為這地方是我們天然的殺戮場麼？」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
「即便大荒妖域的妖魔族群來這，也不好說有把握能贏過我們！」
它猛地坐直了身體，冷冷道：
「有膽子，你就讓他們來！」
舌奴跪在地上，稍稍安心了些：「是的大人。」
.....
.....
無涯苦海的外圍。
業火霧氣的邊緣。
百艘新生艦從霧中駛出。
漆黑巨艦在海面上排成一條直線，像一道移動的城牆。
艦艏劈開黑色的海水，激起白色的浪花。
甲板上，斬妖師們在奔跑。
「抓緊抓緊！炮位就位！」
「妖核充能！充能！別他媽磨蹭！」
「左舷！左舷的護盾呢？誰把護盾關了？開起來！」
「報告艦長！前方能見度不足百丈！」
「減速！保持隊形！別撞上前面的船！」
吆喝聲，腳步聲，引擎的轟鳴聲此起彼伏。
狂鐵生站在第一艘戰艦的甲板上，雙手叉腰，渾身上下冒著白色的火焰，像一根燃燒的煙囪。
他的表情很興奮：「總算又要開打了，我都期待好久了！」
水玲瓏站在他旁邊，雙手平伸，重水球在她掌心上方緩緩旋轉。
她的表情有些無語：「你這麼興奮做什麼，各位大人都在，打起來你也搶不到幾頭妖魔。」
說著，她朝著另一個方向招手說道：「你說對吧青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