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煙以赤傀影為中心,像海嘯一般朝四面八方涌去。
黑煙所過之處,一切都變成黑色。
這片空間,不再是苦海的一部分。
是蟲獄。
蟲獄裡只有蟲子。
它們從每一個角落爬出來。
在敵人的皮膚下爬行,在敵人的血管里遊動,在敵人的大腦里啃噬。
那些海獸開始發瘋。
因為它們的恐懼被啃掉了,所以它們不知道害怕。
只會本能地攻擊,直到把自己撕成碎片。
因為它們的記憶被啃掉了,所以它們忘記了怎麼游泳,怎麼呼吸,怎麼活著。
因為它們的妖氣被啃掉了,所以它們的力量在流失。
身體在萎縮,生命在消逝。
一頭接一頭,海獸從海面上沉下去。
全身都被啃成了空殼。
有了星若涵的能力加持,所有領域全部重疊疊加。
周不語從甲板上站了起來。
眼睛微微眯起。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瞳孔,只有無數條細密的線條在流動。
那些線條是「結構」。
一切事物的結構。
海水的結構,霧氣的結構,海獸的結構,能力的結構。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所有的「結構」,在他眼中都是透明的。
「領域展開。」
他的聲音很輕。
「現真理。」
純白色的空間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周遭的一切都被簡化成了最純粹的結構。
那些衝進白色空間的海獸,在進入的瞬間就被解構了。
它們的甲殼有多厚,關節在哪裡,弱點在何處。
所有的信息,都清晰地浮現在周不語的意識中。
他抬起手。
胖乎乎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
他看見了,看見了那些生物的結構線。
好像可以碰到....
他先是嘗試觸碰一頭蜈蚣的結構線。
下一秒,砰!!
那頭蜈蚣的身體,沿著那條線裂開了。
周不語笑了。
雖然消耗的氣有點多,但是能站到這種高度,他已經多少明白自己未來的上限在哪了。
「姓玄的,該你了。」
玄無極靠在船舷邊,雙手抱胸。
他看了周不語一眼。
然後。
他站直了身體。
「領域展開。」
「萬相·皆空。」
嗡!!
一瞬間。
鏡面。
無數面鏡面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每一面鏡子裡,都映照著不同的可能性。
一個鏡面里,映著他握著刀。
一個鏡面里,映著他舉著劍。
一個鏡面里,映著他赤手空拳。
一個鏡面里,映著他背後展開著光翼。
每一面鏡子裡的他,都掌握著一種他曾反彈過的能力。
玄無極抬起手。
那些鏡面里的他,同時抬起了手。
他的手指指向那些海獸。
鏡面里的他,同時指向那些海獸。
刀光,劍影,火焰,冰霜。
轟轟轟轟轟!!!!!
無數種攻擊從鏡面中湧出來,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
那些海獸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淹沒了。
緊接著光來了。
希光站在甲板中央。
沉穩開口:「領域展開。」
「最終·審判庭。」
嗡!
一座巨大的審判庭在半空中浮現。
審判庭的穹頂高聳入雲,牆壁上刻滿了金色的紋路。
地面是白玉鋪就的,乾淨得能照出人的影子。
希光坐在審判庭的最高處。
他的面前,是一張巨大的案桌。
案桌上,攤開著一本厚重的書。
書頁在自動翻動,每一頁上都寫滿了字。
那是「罪」。
每一頭海獸的罪。
它們吃了多少人,殺了多少生靈,毀了多少家庭。
每一樁,每一件,都清清楚楚地寫在上面。
希光翻開一頁。
「業火霧鬼,殘害生靈無數。」
他的聲音很平靜。
「判。」
那個字落下的瞬間,那些業火霧鬼的身體被金色的鎖鏈纏住了。
鎖鏈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它們體內長出來的。
那是它們的罪,化作了鎖鏈。
鎖鏈收緊,那些業火霧鬼的身體開始消散崩潰。
希光翻開另一頁。
「骨語蜈蚣,殘害生靈無數。」
「判。」
那些蜈蚣背上的乾枯人臉開始尖叫。
聲音從人臉里傳出來,尖銳悽厲。
它們的身體在尖叫聲中裂開,一節一節地碎裂。
但還沒完。
黑蜘羅煙指尖纏著黑色的絲線,嘴角微微勾起。
「領域展開。」
「緣滅·之間。」
嗡!
一個巨大的蛛網在她身周展開。
蛛網的每一根絲線,都是一段緣。
人與人的緣,人與物的緣,人與世界的緣。
黑蜘羅煙站在蛛網中央,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那些海獸的身影。
她的手指在蛛網上輕輕撥動。
一根絲線震動,一頭海獸倒下。
一根絲線斷裂,一片海獸消散。
她的嘴角勾了起來。
「有意思,這就是組合之力麼.....」
然後。
轟隆隆!!!
海面在震動,在翻湧,在裂開。
磐岩重從甲板上飛躍起來,猛地朝著海面跳去。
同時,他的身體也在半空中不斷膨脹。
肌肉在膨脹,骨骼在生長,身體在拔高。
「領域展開。」
他的聲音像悶雷在滾動。
「地葬。」
轟!!
他的雙腳踩在海面上。
以他為中心,海面開始石化。
黑色的岩石從海面下升起來,像一座座山峰從海底拔地而起。
那些岩石所過之處,海獸被吞沒,被壓碎,被埋葬。
一頭蜈蚣正在逃跑,它的身體在岩石上爬行,想要逃出石化的範圍。
但岩石從它身下升起來,將它頂上半空,然後合攏。
咔嚓。
蜈蚣的身體被夾碎了,黑色的血液從岩石的縫隙里噴出來。
海面上逐漸安靜了下來。
無數海獸紛紛退縮不敢動彈。
人族千奇百怪的沒見過的能力讓它們內心產生了懼意。
摩訶那伽站在骨堆上,看著這一切。
它的眼角在抽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幫被他視為蟲子的下等生物,為什麼一個又一個都有這種古怪的能力?
刀光能從虛空中斬出因果,蟲子能啃噬概念。
胖子能看穿一切結構,鏡子能映照萬千攻擊。
光能審判罪業,蛛絲能剪斷緣分,岩石能埋葬大海。
還有那個站在半空中腳下踩著黑色冰晶的女人。
摩訶那伽深吸一口氣。
它的胸膛劇烈地起伏。
「蟲子們。」
「你們實在令本王感到意外。」
它的眼睛眯了起來,眼神里殺意在翻湧。
「但也僅僅如此了。」
!!
星若涵的眼神一凝。
她的手指在星盤上停下,目光鎖定在摩訶那伽身上。
「各位,注意。」
她的聲音在精神網絡中響起。
「它要動手了。」
話音落下。
摩訶那伽動了。
它將三叉戟杵在身側,旋即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掌心朝向天空。
嗡!!
七道光輪出現在其身後,刺目的金色光芒不斷在海平面上湧現。
眾人定睛看去。
只見,金色的光輪在它背後緩緩旋轉,每一道光輪都有數丈寬。
邊緣燃燒著業火,中心流淌著岩漿般的光。
光輪與光輪之間,有電弧在跳躍,噼啪作響。
摩訶那伽的聲音,從光輪中央傳出來。
「可笑的蟲子,也敢踏足本王的海域。」
它的手掌猛地握緊。
轟!!!
七道光輪同時炸開,金光像海嘯一樣朝四面八方涌去。
金光所過之處,海面被掀起,空氣被點燃。
那些還在海面上漂浮的海獸屍體,在金光觸及的瞬間化作灰燼。
那些還在霧氣中游弋的業火霧鬼,在金光中尖叫著消散。
整片海域,在那一瞬間被清空了。
只有艦隊。
只有站在甲板上海面上半空中的斬妖師們。
摩訶那伽站在金光中央。
三叉戟握在手中,戟尖上的乾枯頭顱在顫抖,在笑。
它的身體開始變化。
灰藍色的皮膚上,鱗片一片一片地豎起,每一片鱗片的邊緣都燃燒著業火。
它的手臂變粗,手指變長。
它的魚尾拍打著海面,尾鰭上的鱗片從漆黑變成燃燒的赤紅。
它的魚頭張開,露出滿口尖牙。
「吾乃苦海渡者·摩訶那伽。」
「吾乃七佛座下第一弟子。」
「吾鎮守此海數千年,從未有一人能從吾面前通過。」
它的眼睛盯著阿青,盯著那些站在它面前的斬妖師們。
「你們也不會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