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密密的小雪落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
雪積了起來,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
王城。
街上張燈結彩,一串串紅色的燈籠掛在每一根燈柱上。
這個新款的燈籠是墨非攻工坊的新產品,裡面嵌著微型的妖核。
不需要點蠟,自己就能發光。
紅光映在白雪上,整座城像披了一層紅白相間的錦緞。
這是人族戰勝佛國後的第一個冬天。
也是自從妖魔時代降臨,人類第一次不用在飢餓中數著日子等死的冬天。
因為春芽和沐青青的植物能力。
即便是在冬天,農作物也正常產出。
現在每頓飯都能吃上熱騰騰的米粥和香噴噴的肉。
兵工廠的煙囪日夜不停地生產冒煙。
機關人們在墨非攻的指揮下晝夜不停地鍛造兵器,建造房屋,鋪設道路。
將人族的每一座城池串聯在一起。
訓練場上的新人一批接一批地來,一批接一批地踏出訓練場成為斬妖師。
.....
蘇無忌走在王城的主街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厚袍子,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年輕男人,在雪夜裡出來溜達。
葉鏡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撐著一把油紙傘。
傘面是青灰色的,上面畫著一株墨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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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平城逃出來之前,是個讀書人,會畫兩筆竹子。
畫得不算好,但蘇無忌說還行,他就一直用這把傘。
傘不大,剛好能遮住兩個人。
蘇無忌走在雪裡,肩頭沒落一片雪花。
葉鏡自己的半邊肩膀倒是濕透了,但他沒在意,因為他正忙著說話。
「王,北境礦區的玄鐵礦月產量已經突破百萬斤了,墨非攻說下個月還能再漲兩成。」
「嗯。」
「春芽那邊的新品種作物『寒地稻』已經在北境駐軍試種成功了,產量是普通作物的數十倍,生長期1天,她說下個月能推廣到全境。」
「嗯。」
「周嬸兒在城南新開了兩家食堂,專門給那些剛從佛國解救回來的人供餐。」
「老三和他妻子開了個殺豬鋪,生意不錯,昨天還送來半扇豬肉,說是給王嘗嘗。」
葉鏡頓了頓。
「還有,王,我們這次是低調出行,儘量不要太引人矚目。」
蘇無忌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可以。」
葉鏡見狀,推了推眼鏡。
心裡那點緊張,在那一瞬間消散了。
王的心情不錯。
這就夠了。
阿青走在蘇無忌的左手邊,手扶著刀柄,眼睛掃視著街道兩旁。
她的黑色制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狐裘。
這是她在北境斬殺冰蟒後,用冰蟒的皮做的。
冰蟒的皮不保暖,但好看。
阿青覺得好看就夠了。
她的步伐不緊不慢,始終處於一個隨時能保護蘇無忌的距離。
突然。
一道優雅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嗯?王,這麼巧嗎?」
那聲音像蛛絲一樣輕,在雪夜裡飄了過來。
「您也在王城逛街?」
阿青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轉過頭,目光落向聲音的來源。
街角的路口。
黑蜘羅煙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她的眼睛眯著,嘴角勾著。
那表情像一隻看到有趣獵物的蜘蛛。
阿青的聲音冷了下來。
「王在巡查城市安危。」
「你沒什麼事不要來打擾。」
黑蜘羅煙歪了歪頭。
「啊,我也沒打擾啊。」
她的視線從阿青身上滑過,落在蘇無忌身上。
然後,她微微躬身。
「王,請問我是否可以一道同行呢?」
蘇無忌的腳步沒有停。
「可以。」
黑蜘羅煙的嘴角彎了起來。
「呵呵,謝謝王。」
阿青不說話了。
她轉回頭,繼續走。
心情十分鬱悶。
黑蜘羅煙走在阿青旁邊。
穿著一件黑色的緊身衣袍,外面罩著一件深紫色的斗篷。
斗篷的邊緣繡著蛛網紋,蛛網紋的每一個交叉點都綴著一顆細小的黑寶石。
她看著阿青那件白色狐裘,若有所思地開口。
「哦?你在給王充當護衛?」
她的聲音很輕也很正常,但是阿青總覺得對方話裡有話。
阿青沒有看她,冷冷道:「有什麼問題?」
黑蜘羅煙的嘴角勾了一下。
「沒有,只是覺得……」
她頓了頓:「嗯,還是不說了。」
阿青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眼睛落在黑蜘羅煙這個總是挑釁她的女人身上:「你對我有什麼不滿?」
黑蜘羅煙歪了歪頭。
「啊,我可沒說什麼。」
阿青盯著她看了兩息。
然後轉回頭,繼續走。
黑蜘羅煙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點。
呵呵,真是可愛的小姑娘。
葉鏡走在後面,推了推眼鏡,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這種場面,不是他能插手的。
蘇無忌走在最前面,好像什麼都沒聽見。
或者說,葉鏡算是發現了。
他們這位王,似乎會被動型的『聽不見』。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
王城再次擴張了。
蘇無忌走過一條巷口,巷子裡幾個小孩在堆雪人。
雪人堆得歪歪扭扭,頭上戴著一頂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帽子,鼻子上插著一根胡蘿蔔。
一個小孩抬起頭,看見了蘇無忌。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嘴巴張開。
「王……王!!!」
「王來了!!」
他立馬喊叫了一聲。
其他幾個小孩同時抬頭,同時瞪大眼睛,同時張大嘴巴。
一個膽子大一點的男孩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王!我長大了也要當斬妖師!」
蘇無忌看著他。
「行。」
他說:「等你長大了,來找我。」
男孩的眼睛更亮了。
蘇無忌繼續往前走。
身後,孩子們的聲音在巷子裡迴蕩。
「王跟我說話了!!!」
「王說要等我長大了去找他!!!」
「我要當斬妖師!!我要當最強的斬妖師!!!」
葉鏡撐著傘跟在後面,推了推眼鏡。
「王,您對小孩子倒是挺有耐心的。」
蘇無忌輕笑一聲:「畢竟孩子才是國家的未來。」
走了幾步,又遇到一群人。
狂鐵生,水玲瓏,李青萍。
三個人蹲在街邊一家包子鋪門口,正對著蒸籠里冒出的白氣發呆。
狂鐵生穿著一件寬大的棉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結實的胳膊。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剛被雷劈過。
事實上,他今天上午確實在訓練場被雷劈了。
是他自己要求的,說是要用雷電刺激肉身突破,好成為蘇無忌那樣誇張的肉體。
水玲瓏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夾襖,頭髮紮成一條利落的馬尾。
她的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在小口小口地喝。
李青萍靠在一根柱子上,雙手插在袖子裡,十分無奈。
他看向狂鐵生:「吃什麼想好了沒?你一會想吃這個,一會又想吃那個,現在又要吃包子,你想怎麼樣呢。」
狂鐵生撓著頭:「不知道。」
水玲瓏喝了一口茶。
「你剛才不是說想吃包子嗎?」
「那是剛才,現在不想了。」
「那你想吃什麼?」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