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的身旁坐著一尊極為魁梧的身影。
半邊臉被濃密的赤紅色鬍鬚遮住,獨眼中燃燒著金色火焰。
肩上扛著一柄比他整個人還高的戰錘,錘頭上還殘留著幾道焦黑的痕跡。
奧丁,北歐眾神之父。
他沉默地坐在那裡,獨眼掃過大殿中的每一道身影。
內心泛起了嘀咕,除了當年文明的消失,『故事』的消散之外。
似乎沒這麼隆重的時候啊。
當時的七煞鷹大鬧西部,也不至於這麼多派系全來啊。
尤其是那些派系的領袖們....
奧丁眯起眼睛望向另一個方向。
那邊,是奧林匹斯派系的席位。
他們在大殿另一側。
宙斯端坐在一張由雷霆凝聚而成的王座上。
那王座懸浮在半空中,純白色的電弧在王座表面不斷跳躍。
他身形魁梧,白髮如雪,手中握著一柄由整道雷霆鑄成的權杖。
權杖頂端嵌著一顆不斷放射出刺目白光的雷核。
每一次閃爍都讓周圍的空氣發出噼啪的爆鳴。
他身旁坐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女神,赫拉,她的面容完美得不似凡物。
那雙丹鳳眼此刻正冷冷地掃過大殿中的每一個人。
...
高天原派系的席位緊鄰奧林匹斯。
天照大神端坐在一面由純粹的光構成的鏡子上。
那鏡子懸浮在她身後,映照出無數個她。
她身旁是一位身形修長的劍客,腰間掛著一柄漆黑的武士刀。
刀鞘上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正是素盞嗚尊,或者說他有個更為廣泛的名字.....
須佐之男。
他的坐姿懶散,眼皮半垂,看起來對這個場合興趣寥寥。
大殿更深處,還有無數道身影。
周身環繞星軌的星君。
龍首人身的龍王。
身披羽衣背生千翼的神鳥。
三頭六臂手托法器的修羅。
人身蛇尾的遠古神祇。
他們來自各個派系,各自掌握著不同的規則,不同的權柄,不同的「故事」。
他們是整個世界至高無上的存在。
但此刻,所有這些至高無上的存在全都面朝同一個方向。
大殿盡頭的至高之處,天帝端坐在那輪散發著無窮光芒的琉璃法座之上。
面容依舊看不清,只有那雙眼睛裡有無盡的日月輪轉,有萬千星辰生滅。
他坐在那裡,像整個宇宙的中心。
「今日召諸位前來,是為一個人間之事。」
天帝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神祇耳中:
「人族之王,蘇無忌。」
凌霄殿內的氣氛驟然凝肅。
上一次天帝親自召集眾神討論同一個名字。
是在他向全世界勢力宣戰的時候。
時隔不久這個名字再度被提上凌霄殿的議事案。
這意味著那個人類在這段時間裡所做的事已經超出了天庭的容忍閾值。
無量光佛的嘴角,在天帝話音落下的瞬間,微微勾起了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來了來了,果然如他所預料的這樣。
他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太久。
自從上次在聽瀾台被安若素拒絕。
自從那具五重天化身被蘇無忌徒手捏爆。
自從他體內的本源力量開始一天一天地流失。
每一天他都在等天庭正式表態。
現在機會終於來了。
他緩緩從蓮台上起身,雙手合十,宣了一聲佛號。
那聲佛號慈悲而莊重,臉上的表情變得正氣凜然。
「天帝陛下,貧僧以為,清除蘇無忌,刻不容緩。」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在大殿中迴蕩:「此人先滅佛國,再屠斷龍嶺,而今更與煉獄七罪之一暴食雪卜勾結在一起。」
「煉獄乃天地間至邪至惡之所,七罪更是邪中之邪。」
「人與煉獄勾結,此乃壞天地之綱常,亂萬物之秩序。」
「若任其繼續坐大,後果不堪設想。」
他話音落下,大殿中響起一陣低沉的議論。
宙斯冷哼一聲,手中的雷霆權杖重重一頓。
一道純白色的電弧從權杖頂端炸開,在殿中炸出一聲悶雷。
「這個人類就是那個用雷的?他用的是什麼雷?和本神的雷霆比起來,孰強孰弱?」
說著瞥了一眼洛基。
顯然是在問這個之前跟無量光佛一起去過大荒妖域的傢伙。
洛基攤了攤手,臉上掛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笑。
「這個嘛,怎麼說呢。」
語氣輕佻,但這句話落在在場所有用雷的神祇耳中便不再是輕佻。
而是某種值得深思的信號。
雷霆本是光明的象徵,是天罰,是神威。
黑色的雷霆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個人類有罪啊!
安若素站在角落裡默不作聲。
她的目光從無量光佛那張正氣凜然的臉上掃過。
又從洛基那張幸災樂禍的臉上掃過。
她總覺得哪裡不對。
但她沒有開口。
她只是靜靜地聽著,無論討論結果是什麼,她都會遵從天帝的指令。
天帝淡淡開口,將問題重新拋了出來:「諸位怎麼想。」
話音落下。
眾神的目光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那一瞬間極其短暫,對於這些活了不知多久的存在而言,卻已足夠交換無數信息。
試探,盤算,權衡,結盟的暗示,背叛的伏筆。
所有的默契與猜忌都在這一眼裡完成。
然後各自收回,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宙斯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單手撐著下巴,姿態隨意。
「本神說兩句。」
他的聲音如同悶雷滾過雲層,在凌霄殿內嗡嗡迴響:
「蘇無忌的雷是黑色的,諸位應該都清楚,雷霆是神罰的象徵,是從天地規則中借來的權柄。」
「但黑色的雷,不是借的,是他自己的,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規則已經自成體系,不需要藉助任何外部的『故事』。」
「這種存在,每多活一天,我們的『故事』就少一分。」
「所以本神的態度很明確,殺。」
他重重一頓雷霆權杖,一道純白電弧在殿中央炸開。
洛基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
宙斯說完他便慢悠悠地接上了話,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人極不舒服的笑意。
「宙斯大人說得對,但也說得不對。」
「蘇無忌的雷確實是他自己的,但這並非最可怕的地方。」
「最可怕的......」
他偏過頭,用那雙豎瞳掃過大殿中的每一張面孔,壓低了聲音:
「是他在掠奪別人的規則,佛國七佛的規則碎片,全被他吞了。」
「斷龍嶺三尊妖王的規則,也全被他吞了。」
「而且據我所知,他吞了之後.....還能用。」
他攤了攤手:「這意味著什麼,不用我再多說了吧?」
大殿中響起一陣細密的議論。
那些原本沉默的神祇們開始低聲交談。
在場所有存在都聽懂了這個邏輯。
一個能掠奪他人規則,並將其化為己用的存在,對天庭而言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