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方。
葉鏡站在新生艦艦首的觀測台上,俯瞰著那片正在不斷擴大的戰場。
一部分妖魔是赤角王的熔岩妖兵,這個沒問題。
火角城是焰無燼的地盤,他派出自己的部眾打頭陣,合情合理。
另一部分妖魔是天翔王和毒無涯的混合編隊。
也沒問題,天翔王的情報網絡遍布大荒,毒無涯的瘴氣毒獸擅長消耗戰。
六十八路和五十五路聯手幫三十路的赤角王助陣。
這在七十二路的結盟邏輯里完全說得通。
但隨後湧出來的.......那些暗紫色鱗甲,六顆複眼的妖魔......
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火角城?
還有那些背生四翼的飛行妖獸,它們的妖氣波動和前幾批截然不同,顯然是屬於另一尊完全陌生的妖王。
葉鏡翻開命運之書,手指在書頁上快速划過。
暗紫鱗甲,六目複眼,腐蝕粘液,翻到了。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棘刺王·刺無回,七十二路排名第二十五。
盤踞大荒妖域西域沙海,距離火角城少說也有數百萬里。
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四翼飛妖,青灰鱗甲,高速掠殺.....又翻到了。
煙幕王·霧無形,七十二路排名第三十一。
盤踞大荒妖域南域瘴澤外圍,距離火角城更遠。
它也來了?
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每翻一頁,葉鏡的臉色便凝重一分。
晶翼王·璃無痕,十九路。
枯木王·木無朽,二十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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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骨王·骨無存,三十四路......
一個又一個名字在命運之書上浮現。
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一尊本該在大荒妖域各處盤踞的七十二路妖王。
它們不該在這裡,它們不可能在這裡。
火角城再大,也塞不下近二十尊七十二路。
唯一的解釋是,它們是提前集結的。
不是巧合,不是路過,不是臨時起意。
焰無燼從蘇無忌打下斷龍嶺開始,就在拉幫手了。
「王。」
葉鏡合上書,推了推眼鏡。
語氣里的冷靜與他一貫的從容之間,透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荒謬感:
「這不對,火角城的妖王數量,比我們戰前預估的......多了將近數十倍。」
「而且這些妖王全都帶了兵,也就是說,整個大荒妖域外圍的精銳戰力,至少三分之二全擠在這座城裡了。」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語氣說出了那個推測:
「它們......為了對付我們,提前組了個聯軍。」
小雪歪著頭,好奇地看著葉鏡這副複雜表情。
她不認識這個戴眼鏡的人類,但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頭疼」的味道。
葉鏡的眼皮在跳。
他活了五百年,見過妖魔圍攻人類英雄,見過妖王彼此廝殺。
見過三皇震怒,天降隕星,但他從來沒見過。
近二十尊七十二路妖王,為了對付一個人類,提前集結。
這算什麼?太給面子了?還是太怕死了?
這幫妖魔,是不是穩健過頭了?比咱們家王還穩健啊!
......
.......
「不對。」
狂鐵生一刀劈翻一頭棘刺王座下的紫鱗妖兵,借力後躍拉開距離。
他的呼吸開始亂了,雙臂上那層赤紅色的護體之氣比之前薄了將近一半。
他的斬妖力不是無窮無盡的。
雖然修煉了蘇無忌親自傳下的「24小時呼吸法」。
恢復速度遠超同級別的斬妖師,但問題是敵人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
「這妖魔怎麼殺不完啊?!」
他喘著粗氣,目光掃過戰場上那片還在源源不斷湧出來的黑色潮水。
每一個波次的妖魔品種都不一樣。
剛殺完一批熔岩妖兵,下一批就是紫鱗毒獸。
剛殺完紫鱗毒獸,下一批又是四翼飛妖。
它們不是一起上的,分批次衝出來,每一次衝鋒換一個兵種,像是有人在後面精確調度。
而最關鍵的是,這都已經換了七八個波次了,每個波次的妖魔品種都不一樣。
這火角城裡,到底塞了多少頭妖王?
剛想到這,轟——!!
又一批妖魔從城門中湧出來。
這次的品種更加詭異。
通體半透明,如同水母般懸浮在半空中,體內包裹著一團不斷跳動的幽藍色光芒。
它們飄浮的速度不快,但數量極多,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一片移動的幽藍色星雲。
「又來?!」
狂鐵生感覺自己手臂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剛才那一刀砍在紫鱗妖兵的鱗甲上,反震之力讓他的虎口現在還發麻。
他喘了口氣,正準備再衝上去,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黑蜘羅煙。
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尖還纏著幾根黑色的絲線,那是她的咒殺媒介。
她看向那片正在飄來的幽藍色妖魔,金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冷靜。
嘴角勾起一個瞭然於胸的弧度:「原來如此。」
她輕聲說:「這城裡面的早就聯合起來了,這不是一場突襲戰,是一場蓄謀已久的伏擊......」
「這是就等著咱們過來了。」
風嶼千夜不知何時退到了她身側。
他的呼吸卻依舊平穩如初,但眉宇之間已浮現出一絲凝重。
他的嵐切已斬出了上萬刀,每斬一刀消耗都在疊加。
繼續這樣盲目地砍下去,他的力量會被逐漸耗盡。
水玲瓏站在稍遠處,她的重水球已經比剛開始時小了一圈。
她的斬妖力正在被這個無底洞般的戰場抽乾。
青萍的劍氣也不如一開始鋒銳了,每一道劍氣的凝聚時間比之前長了半息。
半息,在戰場上就是生與死的差距。
「不能任由他們這麼消耗氣。」
阿青的聲音斬釘截鐵,她深吸一口氣。
掃過戰場上每一個還在奮戰的斬妖師。
「向後撤!」
她下令。
人族的陣線開始穩步後撤。
重傷員被機關人抬上擔架,輕傷員互相攙扶著往後移動,尚有餘力的斬妖師斷後掩護。
整個撤退過程中,沒有一個人掉隊,沒有一個人被妖魔趁機咬住。
.....
火角城城牆上,一頭負責督戰的妖王皺起了眉頭。
它不理解。
這群人類明明還有餘力,明明還能繼續殺,為什麼突然撤了?
是害怕了?不可能。
從開戰到現在,這群人類的士氣只在攀升,從未跌落。
那他們為什麼撤?
它剛想派人追上去試探虛實,卻忽然看見,天空暗了下來。
不是日食,不是烏雲,是翅膀。
無數雙銀色的金屬翅膀,從人族大軍後方的雲層中升了起來。
它們排成整齊的陣列,翅膀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片符文都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芒。
它們的腹部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妖核。
妖核的表面布滿了不穩定的裂紋,像一顆顆隨時會炸開的心臟。
「那是.......情報里說的鳥?!」
那頭妖王皺了皺眉。
下一秒。
嗡嗡嗡嗡嗡嗡——!!!
告死鳥的蜂鳴聲匯成一片連綿不絕的音浪。
從高空垂落下來,壓在所有妖魔的心頭。
然後,它們俯衝了。
第一隻告死鳥撞進了幽藍色妖魔群的中央,轟的一聲,一顆小太陽從地面上升起。
衝擊波裹挾著玄鐵碎片和被撕碎的妖魔血肉呈環形炸開。
將方圓的一切夷為平地。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第十隻,第一百隻,第一千隻。
上萬隻告死鳥在同一波次傾瀉而下。
轟轟轟轟轟!!!!
整片戰場在那一瞬間被炸成了白晝。
城牆上的妖王們臉色驟變。
「防禦——!撐開領域——!」
「那是情報里說的人類的武器!!!」
有妖王嘶吼。
但告死鳥的轟炸還沒結束,天空中又裂開了。
嗡嗡嗡!!
上千艘新生艦從黑暗之門中魚貫而出。
艦首的雷光炮管密密麻麻地對準了下方的戰場,然後同時開火。
轟轟轟轟轟!!!!
紫黑色的雷柱從每一艘新生艦的炮管中同時噴射而出。
告死鳥清雜,新生艦補刀。
這套組合從斷龍嶺一路打到火角城,從未失手。
幾輪齊射之後,方才還如潮水般源源不絕的妖魔大軍已被清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空地。
但有些妖魔天生免疫物理攻擊。
那些半透明的幽藍色妖魔。
它們的水母軀體被雷光炮貫穿後會自行癒合。
玄鐵碎片射入體內也會被幽藍色的光芒緩緩推出。
它們還在飄。
然後,聖光降臨了。
熾白的光芒從希光的背後綻放開來,光翼在他身後展開。
現在他的每一片光翼都長達百丈,翅膀上流淌著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
他懸浮在半空中,雙手在胸前交疊,掌心相對。
十指間凝聚出一團不斷膨脹的刺眼得幾乎讓人無法直視的純粹聖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對一切妖魔的坦然審判。
「——判。」
那團聖光在他掌心中炸開,化作無數道金白色的光束從天空中傾瀉而下。
砰砰砰砰砰!!!!
每一道光束都精準地命中一頭還在蠕動的幽藍色水母妖。
它們的軀體在聖光中劇烈扭曲,然後一點一點地被蒸發殆盡,連一絲灰燼都沒有留下。
希光收回光翼,微微喘了口氣。
連續展開審判庭,他的消耗也不小。
戰場上片刻的寂靜之後,火角城那扇熔岩巨門後面,終於不再往外涌妖魔了。
城牆上,一尊妖王看著這恐怖的一幕直接瞪大了眼睛。
它是做夢都沒想到,渺小的人類到底是怎麼研發出這種恐怖的武器的?
它的思維還停留在當年人類拿著鋤頭來砸他的那個時代。
若是它被那武器正面打中,會.....
它下意識的後退兩步。
但下一秒,滲人的威壓忽然出現在了戰場上。
那是.....
城牆上的妖王先是一愣,旋即狂喜。
七十二路妖王大人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