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不知道多遠的雲端上，諸神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無量光佛嘴角的笑容已經藏不住了。
他端坐在蓮台上，雙手合十，姿態依舊是那副寶相莊嚴的慈悲模樣。
但眼底深處那抹壓抑太久的快意卻快要溢出來。
他看見了周圍所有斬妖師絕望的表情。
也看見了小雪。
她依舊蹲在蘇無忌身旁的岩石上，完全沒有要出手的樣子。
哦，我懂了。
她在猶豫，或者在權衡，或者覺得不值得。
呵呵，無所謂，不管出於什麼原因。
只要暴食不出手，擋在蘇無忌面前的那最後一道防線就不會出現。
而這一箭，有碎星十六重天境的星辰規則加持。
連他無量光佛都不敢說就這麼毫無防備的站在那讓你射一箭。
「太好了。」
無量光佛在心中默念。
這一箭若能得手，他被蘇無忌吞掉的那五重天化身修為便能盡數奪回。
甚至還能從蘇無忌的規則碎片中分得預料之外的好處。
退一步說，就算這一箭沒能射殺蘇無忌。
能逼出他的底牌，摸清他的真實上限，也是穩賺不賠。
無論如何，這一箭都不會虧。
洛基靠在碎雲的邊緣，歪著頭，手撐下巴，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看的不是蘇無忌，而是無量光佛。
那張慈悲面具底下藏著的急切，那種壓抑太久的怨毒即將得到宣洩的暢快。
有趣，比蘇無忌本身還有趣。
明明都是天神了，可卻還是能夠為了一點利益大打出手。
其餘天神各懷心思。
有的在盤算蘇無忌死後他的規則碎片如何分配。
有的在等暴食出手擋箭然後趁機發難。
有的只是單純好奇。
這個在凡間掀起滔天巨浪的人族之王，究竟會在這一箭下表現出怎樣的掙扎。
是絕望的嘶吼，是徒勞的反抗，還是平靜地迎接死亡？
只是.......
啪。
一聲輕響出現了。
直接讓整片雲海上的所有聲音在同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碎星的笑容僵在臉上。
無量光佛嘴角的弧度也凝固了。
洛基的手從下巴上滑下來，眼睛終於不再是玩世不恭的戲謔。
而是多了一絲真正的意外。
他們沒有看清蘇無忌的動作。
但....
那支箭在距離蘇無忌面門不足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五根手指正牢牢鉗著它。
箭身上的熾白火焰在指縫間瘋狂跳躍嘶鳴。
拼命想要掙脫那隻手的束縛。
但它無法寸進分毫，那支箭，被徒手接住了。
....
「嗯？」
蘇無忌就那樣坐在岩石上，一隻手握著那支還在掙扎的星辰之箭。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支還在嗡嗡作響的箭矢。
然後抬頭，目光穿過無盡虛空。
直接跨越了不知道多少空間距離，落在了碎星臉上。
他淡淡道：「在那麼。」
碎星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是恐懼，是難以置信。
那一箭他沒有留手，十六重天境的星辰規則全部注入。
毫不誇張地說，他數萬年沒有射出過如此完美的一箭了。
必中必殺，星核之火。
結果被蘇無忌徒手接住了，甚至沒有站起來。
還沒多想。
下一秒。
咔嚓。
蘇無忌五指驟然收緊。
那支由星辰軌跡編織而成的必中之箭，在他掌中碎成了千萬片銀色的光點。
幾乎同時，蘇無忌抬手。
噼啪！！
一柄通體紫黑，表面不斷炸裂著毀滅性電弧的規則雷槍從掌心出現。
接著，他右臂肌肉驟然繃緊，周身雷霆瘋狂湧入槍身。
噼里啪啦，轟——！！
雷槍脫手，以碎星為目標轟然擲出。
速度比剛才那支星辰之箭更快，威勢比剛才那支星辰之箭更加恐怖萬倍。
雲端上。
眾神眼睜睜看著那道紫黑色的雷霆從火角城廢墟中暴射而出。
在虛空中撕開一道不斷擴大的空間裂縫，朝他們所在的這片雲海極速逼近。
那雷槍所過之處，沿途的雲層被瞬間蒸發。
幾個站得靠前的神兵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不是怯戰，是身體的本能在告訴他們，這一槍，擋不住。
碎星的眼皮狂跳。
但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後退。
他是神日星君座下第一神射手，是曾一箭射穿過煉獄魔主域界的碎星神將。
是十六重天境的老牌天神。
一個凡人之軀的攻擊，怎麼可能傷得到他？
「沒關係的。」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依舊是那種與生俱來的傲慢：
「區區一個凡人的攻擊，不過是聲勢浩大罷了。」
他冷笑著重新拉弓，弓弦上再度凝聚出星辰之箭。
這一次他沒有保留。
全部星辰規則全部注入。
他的腦海里，一些畫面不受控制地閃了過去。
那是十萬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他還不是碎星神將，只是一個在星海邊緣流浪的少年獵戶。
靠著一柄自製的獵弓射殺低等妖魔勉強度日。
即便所處的家鄉和星球都已經毀滅了，但是他還是永遠都記得當初的記憶畫面。
那天他在一顆垂死恆星旁遇到一個老人。
正是神日星君。
老人低頭看著他那雙因為長期拉弓而滿是老繭的手，笑著說：
「碎星，你的天賦是我這十萬年來見過的最強的。」
「有興趣學箭術麼？」
從那之後，他便不再是星海中的流浪獵戶。
他是神日星君座下第一神射手。
他是十六重天境，他是碎星。
今天這場戰役，不過是為了他修為更上一層樓做的鋪墊罷了。
殺了蘇無忌，奪了他的規則碎片。
他就能突破十六重天的瓶頸。
踏入十七，十八，甚至更高。
一個凡人的攻擊，怎麼可能.........
噗呲！！轟！！！！
思緒戛然而止。
紫黑色的雷槍貫穿了碎星倉促射出的那支星辰之箭。
然後繼續向前，貫穿了碎星擋在身前的星辰獵弓。
然後貫穿了碎星擋在胸前的右臂。
最後，貫穿了碎星的胸膛。
他的半邊身軀在雷光中炸開，剩餘的半邊殘軀僵在原地晃了晃。
然後朝後倒去砸在雲面上。
嘩啦啦！！！一時間雲霧瀰漫！！
什麼情況？
無量光佛揮袖拂去面前的煙塵，眯起眼睛朝碎星的方向看去。
只一眼，便令他瞳孔驟縮。
只見碎星已經被炸掉了半具身軀！
「這什麼鬼，開玩笑的吧。」
洛基的聲音從一旁飄過來。
他盯著碎星的殘骸，嘴角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了。
周圍的天神們面面相覷，雲海上一時間只剩下碎星屍體倒地後的餘響還在迴蕩。
一擊，一擊就把十六重天境的碎星神將給宰了。
這還是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