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思議。」
小冷的聲音難得有了明顯的波動。
她活了太久太久。
久到她親眼見證過上一個文明時代的覆滅。
久到她在煉獄深處親眼目睹過無數被三屍反噬的修行者在最後關頭的瘋狂與絕望。
正因如此，她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清楚「斬滅三屍」這四個字的分量。
經過無數個文明時代，無數種「故事」的疊加與流傳。
『三屍』這個概念本身已經被天地規則賦予了近乎不可撼動的位格。
它不再是單純的修行魔障，而是所有修行者集體信念凝聚而成的規則具現。
億萬萬修行者都相信三屍是修行的終極關卡。
億萬萬信念疊加在一起，三屍便真的成了終極關卡。
連誕生都極為困難，更別提誕生之後將其斬滅了。
在小冷的記憶里，漫長到近乎永恆的歲月中，只有過一個存在成功斬滅過失控的三屍。
那就是天帝。
正是那一斬，奠定了天庭的根基。
讓天帝從眾多上古神祇中脫穎而出，創立天庭統一的『故事』。
而現在，第二個能斬三屍的存在出現了。
不是某位古老的派系領袖，不是沉睡萬古後甦醒的上古神祇，而是一個人類。
一個在諸神眼皮底下從凡間一路殺上來的沒有任何神格加持的純粹人類。
小冷看著蘇無忌那張依舊沒什麼表情的臉，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這個人剛剛做了一件足以改變天地格局的事。
但他的表情卻十分平靜。
「這個蘇無忌......」
她低聲喃喃。
這種存在，就是對抗天庭的最好幫手。
他的力量已經超越了常理所能衡量的範疇。
他的規則體系完全獨立於天庭的「故事」體系之外。
他斬殺天神如同割草，連三屍都奈何不了他。
如果能把他拉攏到煉獄這邊，天庭對煉獄持續了不知多少紀元的壓制局面。
將出現一個前所未有的突破口。
世界的平衡！！絕對能夠被打破！！
她剛想開口。
嘩啦啦！！
蘇無忌身上的紫黑色雷光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
雷霆雅塔萊斯形態從他體表一層層剝落。
所有的一切全部在數息之間褪去，露出他原本的模樣。
同時散去的，還有之前因為歡愉骰子的副作用而一直維持的固定形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緩緩攥緊又鬆開。
感受著體內那股依舊在奔涌的力量，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哦，總算復原了麼。」
他重新回到了最原始的模樣。
黑色風衣，黑色碎發。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然後轉過身，面朝煉獄六罪。
直截了當地開口：
「你們來的正好。」
「大荒妖域還剩下不少的七十二路，你們幫我一塊全宰了。」
「簡單來說，人族大業需要你們。」
語氣理所應當，表情理所應當。
就好像在跟一群老熟人打招呼。
小戀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眼眸。
她歪著頭盯著蘇無忌看了片刻，然後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帶著幾分玩味的壞笑。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種甜糯的，帶著撒嬌尾音的調子。
但話里的意思卻精準地扎在蘇無忌那句話的曖昧之處：
「小哥哥~你的口氣好像和我們很熟的樣子誒。」
「別忘了，我們這裡可就只有小雪好像和你才認識一段時間哦~」
「還是說，你其實從剛才開始，就已經對人家一見鍾情了丫？」
蘇無忌聞言，轉過頭，那雙漆黑眼眸平靜地看向小戀。
眼神依舊是沒有多餘情緒波動的那種淡然。
但說出來的話卻讓在場所有人同時愣了一下。
「認識的。」
他說，語氣認真的不能再認真：
「在遙遠的未來，我們就認識了。」
小戀的笑容定格了一瞬。
她盯著蘇無忌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在找，找那種「編了個拙劣藉口」的閃爍。
找那種「隨口瞎扯」的戲謔。
但她沒找到。
嗯？
這個男人居然不是在說情話，不是在套近乎。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和她們在某個遙遠的未來早就認識了。
「好吧好吧。」
小戀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收回打量的目光。
雙手背在身後，臉上重新綻開那個甜糯的笑容。
那個笑容里沒有了剛才的玩味與試探，多了一絲真心實意的好奇與期待：
「反正人家本來就很無聊捏~幫一下小哥哥你也是可以的哦~不過嘛......」
她話鋒一轉，朝小雪那邊瞥了一眼。
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人家一直叫你小哥哥，好像有人不樂意哦。」
「喂！你這不是廢話嗎！」
小雪立刻炸毛了，從後方撲上來。
一把抱住蘇無忌的胳膊。
像一隻護食的貓似的把臉貼在蘇無忌的肩膀上，那雙眼眸惡狠狠地瞪著小戀：
「小哥哥是人家喊的！！是人家先發現的！！先到先得懂不懂！！你們煉獄沒有先到先得的規矩嗎！！！」
小戀完全不惱。
她歪著頭看著小雪那副護食的模樣，臉上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
那笑容里滿是惡作劇得逞後的得意。
又藏著一絲讓人說不清真假的笑意：
「哦，那人家就換個稱呼唄。」
「人家就喊你.......無忌哥哥~怎麼樣？這個稱呼小雪姐姐沒有用過吧？」
「你！！！」
小雪的臉漲得通紅，但一時間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她確實沒喊過「無忌哥哥」，她一直喊的都是「小哥哥」。
但她總覺得小戀這個語調配上這個稱呼，比「小哥哥」還要過分好幾倍。
「隨便。」
蘇無忌完全沒有參與這場爭執的意思。
他依舊是那副懶得理你們的表情。
轉過身去開始用感知掃蕩戰場上殘留的天神規則碎片。
小冷看著眼前這副場面嘆了口氣。
小雪抱著蘇無忌的胳膊不肯鬆手，小戀在旁邊笑嘻嘻地逗小雪。
小檸對著鏡子理頭髮假裝對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
小乖靠在雲柱上抱著雙臂沉默不語，小懶已經重新趴在小冷肩膀上打起了盹。
忽然覺得事情正在朝一個完全不可控的方向飛速滑去。
未來我們就認識了麼.......這個奇怪的男人。
她在心中默念。
隨即目光從蘇無忌的背影上移開。
落在雲海上那些正在緩緩消散的金色神血和殘破的神器碎片上。
數千尊天神，全部隕落。
他們的規則碎片被蘇無忌吞噬殆盡，他們的神格核心沒有返回天庭封神台。
這意味著天庭引以為傲的復活機制，在蘇無忌面前徹底失效。
無量光佛、提爾、雅典娜、月讀命、龍王.........
這些名字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足以鎮壓一方的存在。
現在他們的殘骸就散落在這片雲海上，和那些無名神兵的屍骨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這是天庭自創立以來從未有過的慘敗。
即便是當年打大荒.....也是斬滅了一尊皇為代價，才暫時停火。
雖然天庭也死了神將，但起碼誰也不虧。
但現在可不一樣，在這男人面前，好像沒復活可言了。
恐怕....
小冷收回目光，內心暗道。
很快就要出大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