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鏡愣住了。
蘇無忌的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實際上，如果不是你們，就根本沒有未來的世界了。」
葉鏡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聽懂了。
或者說他現在很不想在這個時候聽懂，因為他不想去確認並證實自己曾經的設想。
不是「沒有你們，就沒有未來的勝利」。
是「沒有你們，就沒有未來的世界」。
那些未來三十位王的名字，那些在命運之書上被反覆記載，反覆修改，反覆確認的名字。
阿青、狼獒、風嶼千夜、希光、赤傀影、星若涵、周不語……他們才是命運之書上真正的主角。
他們才是這片天地真正的未來。
而王。
王是一個突然出現的旅人，一個在命運的夾縫中強行撕開一道口子的變數。
王把他們從命運的泥沼中拽出來，替他們擋下最致命的那幾劍。
然後，在他們終於能夠站穩的時候.....王要走了。
葉鏡張了張嘴。
他想說「不」，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沒有您，我們什麼都不是」。
但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王說的是對的。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命運之書上那些名字的分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沒有王，那些人終將崛起，終將成王，終將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成長為這片天地的主宰。
那才是真正的歷史，那才是命運原本的軌跡。
王做的，只是讓這一切提前了。
僅此而已....僅此而已嗎？
不，不是僅此而已，命運也有可能是錯的！
現實就是王帶領他們渡過了難關，並且即將贏下勝利！
葉鏡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蘇無忌搖了搖頭。
「不過，我還是不太放心。」
「最後離開之前，我幫你們解決最難的部分。」
「也別和阿青他們說了，就讓他們認為我出門斬妖去了吧。」
「另外......」
他抬起右手，朝葉鏡伸出。
「葉鏡，你這人真挺不錯。」
他的聲音很真誠。
「我不是以上級的身份，而是以朋友的身份來講。」
「你，阿青他們，都是我認可的朋友。」
葉鏡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不是命令，不是施捨，不是王對臣子的恩賜。
是朋友之間的道別。
葉鏡的眼淚，終於決堤了。
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他一把抓住蘇無忌的手，握得死死的。
「那你就別走啊！！王！！！」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帶著哀求，帶著壓抑的所有情緒。
他不是在挽留一個王，他是在挽留一個朋友。
一個他等了五百年才等到的，值得他把命交出去的朋友。
可。
噼啪——！
紫黑色的雷光在蘇無忌周身炸開。
雷光消散。
蘇無忌已經不在原地。
葉鏡站在原地，看著那隻空蕩蕩的手。
那隻剛才還握著另一隻手的手，此刻只有空氣。
他癱倒了下去。
「王……」
「王……您……」
他說不下去了。
他只是跪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劇烈地顫抖。
就像王說的，這個世界是「他們」的。
沒有王，他們也能走下去。
沒有王，他們也能成為這片天地的主宰。
沒有王，他們也能讓這片大地恢復寧靜。
但是。
但是。
但是.........
葉鏡抬起頭，看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
「王……您為我們做了這一切……卻什麼都不要……」
「明明很快就會受世人崇拜……明明很快就會成為這片天地唯一的王……明明所有的『故事』都在歌頌您……可您卻……」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隻空蕩蕩的手。
「什麼都不要……就走了……」
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
「王……」
「您不想讓您的『故事』流傳下去……但這件事，我不能聽您的。」
「您為人族做的一切，必須被記住。」
「您的名字，必須被傳頌。」
「您的『故事』，必須代代流傳，永世不熄。」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那片金色的天空。
「不是為了您，是為了讓後人知道，曾經有一個人，那個人才是我等真正的領袖。」
......
當天，人族的士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因為在那一天，原本還在抵抗的妖魔前線，在一瞬間被火速清空。
蘇無忌的身影，從天穹之上掠過。
那道身影所過之處，妖王隕落，妖城崩塌，妖域化為焦土。
沒有一合之敵，沒有一刀之敵，沒有任何一個妖魔能讓他出第二刀。
大荒妖域最後的三皇它們感知到了天庭的崩塌，感知到了天帝的隕落，感知到了這片天地正在迎來新的主人。
它們抖落滿身塵埃，準備在新時代中爭奪屬於自己的位置。
然後，蘇無忌來了。
三皇，一日之內，盡數伏誅。
同一日，混亂魔域所有叫得上名字的魔主，被一道從天而降的灰白色雷光抹去。
永凍土地那些沉睡在萬年冰層下的上古妖魔，在甦醒的瞬間便被一道無形的力量碾碎。
諸王爭鼎甦醒的上古強大妖魔族全都被橫掃一空。
這個時代所有中等上等之上的妖魔妖王全都被蘇無忌一一斬滅。
同一天，蘇無忌為整個人族大陸的中心將雷霆城牆全部鑄造了起來。
那是王的雷霆，是王留給這片大地的最後一道屏障。
那一天，所有人都在歡呼，所有人都在吶喊，所有人都在高呼「王萬歲」。
沒有人知道，那是王在為他們做最後一件事。
然後，蘇無忌消失了。
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有人說，王閉關了。
在斬妖司最深處的那間靜室里，閉死關，參悟更高的境界，等出關之日，便是人族君臨天下之時。
有人說，王還在外面斬妖。
那些比三皇更古老，比天帝更恐怖的存在，還潛伏在宇宙的深處。
王去對付它們了，所以沒有人能看見他。
有人說，王已經超脫了。
超脫了時間，超脫了空間，超脫了這片天地。
他去了更高的維度，去了更遠的地方。
還有人說，王回家了。
沒有人知道真相。
只有葉鏡知道。
只有那本命運之書，記載著那一天的最後一頁。
【王城曆元年3年，王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