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柱裡面的東西要是出來了……恐怕真的會死一堆人……」
夏琳咬了咬牙,不知道增援來了能不能行。
最關鍵是。
連續的戰鬥已經榨乾了她為數不多的體力。
現在她的腦子裡像有一根弦在繃著,繃得緊緊的。
她不知道那根弦什麼時候會斷,但她知道斷了之後,她大概會直接癱在地上。
水東流已經覺得有點大事不妙了。
是走,是留,是現在出手,還是再等等。
他的手指在水珠表面輕輕點了一下。
「首領,還沒好嗎。」
水珠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道電子音再次響起。
「繼續觀察。」
水東流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觀察。
他深吸一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話咽回去。
「行。」
他把重水珠收回掌心,目光重新落在那道光柱上。
那道光柱,忽然安靜了。
那些瘋狂的震顫,在同一瞬間停止了。
然後。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密密麻麻的裂紋,在眨眼間便布滿了整根光柱。
張衡站在光柱旁邊,看著那些裂紋,渾身都興奮的發抖。
他的臉上已經變得無比扭曲。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你們看!!你們看啊!!!」
他張開雙臂,指向那根正在碎裂的光柱。
「史上最強!最兇殘!最兇狠的!!!」
他一字一頓。
「煉!獄!之!主!!!」
「他!!來了!!!」
轟——!!
光柱轟鳴。
猩紅色的碎片四散飛濺。
夏琳抬起手臂擋在面前。
眼睛透過手臂與護臂的縫隙,死死盯著那片正在消散的猩紅色光霧。
王方後退了兩步,後背抵住一根石柱。
他能感受到那股從光柱中心湧出的壓迫感。
正在以不可阻擋的態勢碾壓過來。
水東流的重水珠在他掌心劇烈震顫,水珠表面不斷泛起漣漪,像一顆正在恐懼的活物。
他的手指收緊。
目光穿過那片正在消散的光霧。
然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道身影,居然從光柱的中心緩緩走了出來。
那身影的輪廓從模糊到清晰,從虛幻到真實。
每走一步,那股壓在所有人身上的壓迫感就重一分。
假的吧...真來了....
夏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糟了……」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王方的臉色慘白。
那股壓迫感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嚨。
按住了他的肩膀,鎖死了他的膝蓋。
他的意識還是清醒的,但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水東流的臉色也很難看,他現在想走也走不掉了。
那個存在的壓力直接讓他釘在了原地。
幻術師同樣如此。
他的身體動彈不得。
在看向一臉興奮的張衡時,連語氣也稍微加重了些:
「餵。」
「你確定……你能控制得住?」
張衡沒有回答。
他已經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道光柱上,都在那道正在走出的身影上。
「出來了……出來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像在念咒。
「出來了出來了出來了出來了!!!!!!!!」
轟——!!
光霧徹底散盡。
那道身影,終於完整地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黑色長髮垂落至腰際,在空氣中微微飄動。
黑髮之下,是一張臉。
五官冷峻,輪廓分明。
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衣擺在氣流中肆意擺動。
張衡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大,嘴角的笑容還僵在臉上。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宕機了。
這……是誰?
這張臉……他見過。
在哪裡?在哪裡見過?
他的記憶在瘋狂翻湧,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拼命想要找到出口。
然後,他想起來了。
那個眼神。
那個他在江城斬妖司研究院的走廊上,擦肩而過時看到的眼神。
那種不帶任何感情,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一樣的眼神。
蘇無忌。
那個斬妖師??
張衡的身體猛地一僵。
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他召喚的是煉獄之主,是最兇殘,最邪惡,最不可一世的煉獄之主。
為什麼……
為什麼出來的是蘇無忌?
他的大腦像一台過載的引擎,在高溫中瘋狂運轉。
線索在腦海里飛速串聯又斷開,斷開又串聯。
煉獄……蘇無忌……通道……光柱……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傳聞。
一個在斬妖司內部流傳了很久、但從未被證實過的傳聞。
蘇無忌……消失了。
有人說他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連時間都追不上他。
如果他去了那個地方……如果他從那個地方回來……那這條通道……
不。
不可能的。
他的召喚儀式是完美無缺的,他的理論是經過無數次推演的。
他的符文排列是計算機模擬出來的最優解。
那條通道,通往的應該是煉獄。
是煉獄最深處,最黑暗,最不可名狀的深淵。
應該是煉獄之主。
不是蘇無忌。
不是那個人。
但那張臉,那雙眼睛,那種站在那裡就讓整片天地都為之屏息的氣場。
不會錯的。
不會錯的。
是他的那個該死的眼神。
張衡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他的腦子裡像有一萬隻蜂在同時振翅,嗡嗡嗡嗡嗡,震得他頭痛欲裂。
但他不能亂。
他的儀式成功了,他的召喚完成了,他的理論被證實了。
無論從通道里走出來的是誰,都必須聽他的命令。
這是召喚儀式的鐵律,被召喚的存在,必須服從召喚者。
這是他從無數古籍中提煉出的最核心的規則。
是溫如煙那個女人看不懂,不相信,否定了無數次的東西。
他才是對的。
他才是對的!
「快!!」
張衡猛地抬起手,指向夏琳等人。
他的手指在發抖:
「快殺了他們!我命令你殺了他們!快!!!」
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教堂里炸開,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瘋狂。
夏琳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目光從張衡身上移開,落在那道黑色的身影上。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等下等下....
那張臉....蘇無忌???
啊??等會,但是那氣勢....
蘇無忌,變成妖魔了?!
蘇無忌的目光緩緩掃過教堂。
最後,落在明顯長得像,氣息也像是妖魔的張衡身上。
張衡站在那裡。
眼睛死死盯著蘇無忌。
盯著那雙讓他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的眼睛。
「你是召喚物!你必須聽我的命令!」
他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我....我是你的召喚者!」
蘇無忌看著他。
張衡把手指向夏琳。
「我命令你,快殺了他們!!!」
他害怕的嘶吼著。
蘇無忌低下頭,看著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
然後,蘇無忌開口了。
聲音平淡無波:
「你是在跟我說話?」
張衡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徹底清空了,所有的念頭全部消失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一句話,在他的腦海里緩緩旋轉。
完了。
不是「儀式出了問題」。
不是「理論被否定了」。
是......臥槽召喚錯了!!
啪嘰。
在眾人眼中,張衡只是被蘇無忌看了一眼。
整個人便直接爆成了血霧。
教堂里一片死寂。
夏琳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的嘴巴微微張開:「好...好強...」
水東流在上方看的僵硬在了那裡。
怎麼回事?
召喚儀式出了「意外」。
從光柱里走出來的不是煉獄之主。
是……蘇無忌?
那個人的臉,他很確定自己見過。
反抗軍內部當初可是把蘇無忌作為頭號假想敵來設計對抗思路的。
「走,快走!」
這時,水球里的電子音也變得急促起來。
水東流要哭了:「我...我動不了....」
水球:......?
幻術師現在的心情十分糟糕。
本來只是剛加入暗淵的第一個任務罷了。
結果怎麼遇到這種事了?!
他的目光落在蘇無忌身上,那張臉,絕對是暗淵情報里最危險的頭號死敵對吧?!
該死該死該死!!
張衡你這個廢物,怎麼會把已經消失了五年的蘇無忌給召喚出來?!
剛想著。
蘇無忌已經將目光投了過來。
只見他皺了皺眉,命運之力+預言之力結合下。
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的身份:「暗淵的新人?」
幻術師的身體僵在原地,剛想開口。
結果。
「去死。」
嗡!!
在夏琳等人的目光下。
幻術師的身軀竟是瞬間消亡,再也不見蹤跡。
緊接著,蘇無忌手指往下一揮。
轟隆!!
恐怖的重力直接將教堂上面的水東流壓垮在了地面動彈不得。
後者嵌在地里咬緊牙關,內心瘋狂吶喊。
我曹,這重力什麼情況?
蘇無忌:→_→
夏琳見到蘇無忌又將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立即大聲喊道:「報!報告!!」
「我...我是江城斬妖師夏琳!」
「這位是我的同事王方!」
「蘇!蘇隊長!是您嗎?」
江城的斬妖師啊,怪不得穿著制服呢。
蘇無忌點點頭,夏琳兩人的壓力瞬間消散。
而還沒等他們喘口氣用來消化現在的狀況。
就只聽蘇無忌問道:
「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距離我那一屆聖血計劃過去多久了?」
聞言。
夏琳和王方對視一眼。
隨後前者小心翼翼的說道:
「過去......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