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強蜷縮在牆角,身體還在發抖。
他的目光躲閃著,不敢看蘇無忌的臉,只敢盯著那雙黑色的靴子。
「那……那個……」
「您……您老怎麼來了……」
「我……我也就……就是聽人說……您老出了趟遠門……哈哈……哈哈……」
他乾笑了兩聲。
門口,一群人擠在走廊里。
他們是被剛才那聲巨響引來的。
有穿著制服的值班斬妖師,有抱著文件夾的文職,有端著茶杯路過湊熱鬧的老前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扇被撞開的門上。
落在那個坐在司長位置上的黑色身影上。
「那是……誰啊?」
一個年輕的文職小聲問,聲音里滿是好奇。
「敢打司長……不要命了?」
旁邊一個老資歷的斬妖師沒有回答。
他眯著眼睛,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臥槽……」
「是……是蘇無忌。」
「蘇無忌?!哪個蘇無忌?」
年輕文職還沒反應過來。
老資歷斬妖師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
「還有哪個蘇無忌?就是那個蘇無忌!」
「那個從咱們江城走出去的序列隊長啊!」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了上來。
「我去……是蘇無忌……這手段,絕對是他!」
「天哪,他怎麼變得更帥了……我之前看照片記得不是短頭髮嗎……」
「你花痴什麼,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他打了司長!」
「司長又怎麼了?你是沒看過當年的錄像,當年他打副司長的時候,那可是在斬妖司大廳,當著幾百號人的面.......」
「行了行了別吵了,你們沒發現嗎?他不是聽說已經死了嗎?怎麼又活了?」
「誰知道呢……不過你看他那個氣場,感覺比以前更……」
夏琳站在走廊最外面,靠在牆上。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落在辦公室里那道黑色的背影上。
她的臉上也是興奮。
那個人回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插進位服口袋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淡定。
但她的心跳還是很快。
屋內。
見蘇無忌沒什麼反應。
王志強蜷縮在牆角,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
他看見蘇無忌坐在他的椅子上,翹著腿,目光落在窗外。
他的椅子被粗暴的擠壓。
那可是他花了不少錢定製的,符合人體工學的,坐著特別舒服的真皮轉椅。
但他不敢嚷嚷。
忽然。
「你聽誰說的。」
蘇無忌的聲音很淡。
「呃我……」
王志強的牙齒在打顫。
「我就是……就是聽……聽別人說的……」
「是從王城傳出來的....」
王城麼...
蘇無忌收回目光,沒有再看他。
他的腦海里,這一路上接收到的信息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整理拼湊。
五年。
他離開這個世界,已經五年了。
五年,足夠改變太多事情。
他在上古世界度過了漫長的歲月,但在現代的時間線上,只過去了五年。
這個時間差讓他明白時間還真是很奇妙的東西。
當然,更讓他感慨的,是這五年裡這個世界發生的變化。
從他踏入羅剎鎮的那一刻起,他的感知就已經覆蓋了整片大陸。
無數的信息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
他看見了那些妖魔的氣息,看見那些人類的氣息。
他看見了斬妖師們的氣息,看見那些他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它們的東西。
氣息不像人,也不像妖,是混在一起的。
像兩種截然不同的顏料被粗暴地攪和在一起,沒有融合,只是攪和。
他看見那些氣息在街道上行走,在商場裡購物,在學校里教書,在醫院裡治病。
它們和普通人混在一起,看起來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
但它們的體內,流淌著妖魔的血。
他花了片刻時間,才從那些湧入腦海的信息碎片中拼湊出這五年裡發生的事。
王城斬妖司總部,在兩年前頒布了一項新技術。
名為【妖魔嵌合技術】
採用妖魔材料,對自願者進行特殊的改造手術,以此獲得強化的肉體。
初衷是好的。
那些在執行任務中失去肢體,失去器官,失去戰鬥能力的斬妖師,可以通過這項技術重新站起來。
用妖魔的骨骼代替碎裂的骨頭,用妖魔的肌肉代替壞死的組織,用妖魔的器官代替衰竭的器官。
理論上,這項技術可以將重傷致殘的斬妖師重新送上戰場。
這是王城那些人的初衷。
但事情的發展,從來不會按照「初衷」來走。
不知道是內部出了紕漏,還是有人故意把技術外泄,又或者是某種更深的算計。
總之,這項技術很快就從「軍用」變成了「民用」。
從「斬妖師專屬」變成了「大眾化」。
速度之快,快到王城那些人都來不及反應。
然後,事情就變了味。
「妖人美容醫院」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
名字起得五花八門,「逆生」,「蛻變」,「超進化」……
但本質都一樣:把妖魔的身體結構,移植到人類身上。
鱗片、角、利爪、尾巴、複眼、觸手……
那些曾經在上古時期讓人類恐懼,憎惡,恨不得斬盡殺絕的妖魔特徵。
如今成了「潮流」,成了「個性」,成了「我比你更強」的炫耀資本。
「妖魔同款耳飾」,「同款鱗紋」,「限量版魅魔尾」……
蘇無忌在上古世界待了那麼久,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
這次也再次刷新了下限。
接受改造的人,會在社交平台上曬出自己的「新造型」,配文是「做自己」。
做自己?
把自己做成妖魔,叫「做自己」?
他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更離譜的是暗淵。
這個組織在他離開之前就已經存在,那時候還算低調。
至少還披著一層「恐怖組織」的皮,不敢經常性,明目張胆地出現在公眾視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