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腦嗡的一聲，變得一片空白。
瞳孔瞬間收縮到針尖大小。
因為在那條陰暗，潮濕，堆著些許垃圾的巷道地面上……
正躺著兩具……被殘忍地...斬斷脖子的屍體。
鮮血早已凝固發黑。
他們手裡提著的，印著超市logo的買菜袋子，散落一地。
其中一袋仿佛是被拋了出去一樣。
裡面的蔬菜水果滾得到處都是。
那兩張熟悉的面孔上，還殘留著臨死前的驚恐與茫然。
「誒……？」
李肖發出一聲無意識的的音節。
此時此刻。
世界，在他眼前，瞬間失去了所有顏色和聲音。
「爸……媽……？」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卻又在即將接觸的瞬間觸電般縮回。
胃裡翻江倒海，強烈的嘔吐感衝擊著喉嚨。
一個可怕的念頭誕生了。
難道……難道說……
此前自己在那個【殺戮者遊戲】里擊殺的……那些形態各異的「妖魔」……
其實……都是人類？！！
那個飛機副本里。
那十一個90級以上和那個【？？？】……是正在休息的斬妖師？！
剛才這個街道副本里，那兩個拖著流星錘，實際上是超市購物袋的「1級妖魔」……
是他的父母？！！
「不……不會的……怎麼會……怎麼會啊！！！」
李肖發出了崩潰的嘶吼，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
「呃啊啊啊啊啊——！！！！」
他崩潰地哭喊著，巨大的悔恨，恐懼，和自我厭惡如同海嘯，將他徹底淹沒。
是他！是他親手用那柄該死的大刀，砍下了父母的頭顱！
為了那區區2點屬性點！為了那該死的遊戲不被卸載！
「都是我……都是我害的……是我殺了你們……是我！！！」
他掏出手機。
那個扭曲的Q版小丑圖標，此刻在他眼中。
不再是改變命運的金手指，而是通往地獄的惡魔請柬！
「都是你！！都是因為你這個該死的遊戲！！！」
李肖目眥欲裂，眼中充滿了最怨毒的仇恨。
他嘶啞地咆哮：「還我爸媽！還我爸媽啊！！！」
他用顫抖的手指，狠狠地點向那個圖標。
想要將其拖入卸載區。
他要徹底毀滅這個帶來一切災難的源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圖標的瞬間——
【哦~？】
一道充滿戲謔的聲音，突然從他手機的揚聲器里傳了出來。
屏幕陡然亮起，不再是遊戲界面。
而是瞬間被一張巨大猙獰，色彩斑斕的小丑臉龐完全占據！
那鮮紅的嘴角誇張地上揚，幾乎咧到屏幕邊緣。
一雙如同深淵漩渦般的眼睛，正透過屏幕。
死死地盯著李肖，充滿了玩味與嘲弄。
【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李肖的動作僵住了，驚恐地看著屏幕上那活過來的小丑臉，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小丑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魔力，慢悠悠地說道：
「你現在擁有的一切，力量，天賦，重返校園的資格，和女朋友美好的未來……」
「可都是我給你的哦~想想看，這一切，不都是你自願去獲取的嗎？」
「斬妖之路，本就布滿荊棘與白骨，殺幾個人算什麼？你內心其實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小丑的聲音如同惡魔低語，精準地戳破著他脆弱的心理防線。
「你對殺死那些『陌生人』，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愧疚？沒有吧？」
「你只不過是因為這次不小心殺到了自己的父母，才在這裡假惺惺地痛苦，後悔罷了。」
「實際上，在得知你女朋友能上斬妖學院的時候。」
「你內心是抱有一種希望她和你一樣都是平庸之人就好了的想法的對吧？」
「李肖，你這樣的人，本質上，不過是個自私自利的自私鬼罷了。」
小丑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最後的遮羞布。
「如果沒有我，你將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變回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垃圾！」
「你的父母白白死去，你的女友林晚晴，遲早會投入更強者的懷抱！」
「你的事業，你的人生，將徹底毀掉！」
李肖渾身劇震，小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尖刀，剜在他的心上。
他想要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小丑說的，似乎都是事實。
在之前獵殺那些「妖魔」時。
他心中只有變強的興奮和對屬性點的渴望，何曾有過憐憫？
當得知林晚晴未來要成為斬妖師了，他更是嫉妒的發狂。
「但是——」
小丑的話鋒突然一轉，聲音充滿了誘惑：
「只要你繼續使用我，繼續玩這款遊戲，你就能變得更強！」
「強大到……足以扭轉一切！甚至是你的父母也能復活！」
「我……我的父母？」
李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嘶啞而急切：「他們……還能復活？」
「當然了，我親愛的玩家~」
屏幕上的小丑仿佛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當你等級提升到100級的時候，你將獲得無上的偉力！」
「到時候，逆轉生死，復活你的父母，不過是舉手之勞！」
「來吧，李肖！繼續玩這款遊戲，繼續升級吧！你不是升級很快嗎？」
「十天就到了五十多級，你是天才！你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你是被選中的玩家！」
小丑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充滿了煽動性。
「成為我……成為【歡愉之主】座下第七十六小隊隊長的我的使者吧！！！」
「你將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力量！權力！復活父母！甚至……永生！！」
「我…我想要的一切…」
李肖眼神空洞地重複著，巨大的信息量和情緒衝擊讓他的大腦幾乎停止思考。
父母的死，小丑的蠱惑，對失去力量的恐懼，對復活父母的渴望……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將他的理智撕扯得支離破碎。
就在這時，啪嗒，啪嗒。
身後傳來了帶著某種滑稽節奏的腳步聲。
李肖僵硬地回過頭。
只見一個身形修長，穿著色彩斑斕且不合身小丑服的身影。
不知何時出現在巷口。
它臉上畫著與手機屏幕上一般無二的誇張妝容。
鮮紅的嘴角咧到極致，手中把玩著幾個不斷消失又出現彩色圓球。
它走到癱坐在地的李肖面前，伸出那隻戴著白色手套的手。
輕輕地按在了李肖的頭頂。
冰冷的觸感透過髮絲傳來，李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小丑低下頭，那張滑稽而恐怖的臉湊近李肖。
獰笑著，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
「是啊……你會得到你要的一切……我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