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面無表情地坐在沙發上,任由白雅瑞抱著她的腿哀嚎。
平時冷靜幹練,如同冰山副官的白雅瑞。
此刻在酒精和『塌房』的雙重打擊下,徹底變成了一個哭哭啼啼的小女孩。
不過。
該被安慰的人……明明是我才對吧……
冷月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自己的煩心事,一點也不比白雅瑞少。
父親和那位繼母,突然就給她安排了聯姻。
對象是宇文家的宇文雲。
這讓她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掙扎和茫然之中。
她並非抗拒婚姻本身。
只是……還沒準備好如此倉促地就將自己的未來交付出去。
宇文雲,她聽說過,溫文爾雅,能力出眾。
在王城年輕一代中風評極佳,家世也與冷家門當戶對。
按理說,這應該是一樁讓無數人羨慕的姻緣。
但,為什麼她心裡卻總覺得,不該是這樣呢?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閃回一年前在北境冰原的那段經歷。
極致的嚴寒,恐怖的妖魔,隊友不斷倒下的絕望。
即便是現在,她仍會時常從噩夢中驚醒,那段經歷給她留下了嚴重的心理創傷。
尤其是……蘇無忌。
那個如同戰神般降臨,以絕對力量撕碎絕望的身影,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腦海里。
她也渴望擁有那樣強大的力量,能夠主宰自己的命運。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婚姻都要被家族安排。
可是,父親的態度異常堅決。
而且,自從那個女人進門後。
父親的身體就肉眼可見地變得越來越差,情緒也極不穩定。
她實在不忍心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因為自己的反抗而讓父親動氣傷身。
「反正……只是先見一面看看而已,應該沒關係的吧?」
冷月試圖這樣安慰自己。
但內心深處,她總覺得這樣子妥協,有點怪怪的。
她並不是一個對伴侶外貌,家世有太高要求的人,但最起碼……
起碼得擁有隊長一半,不,三分之一實力的人,才可以吧?
啊……這麼一想,自己好像……還挺在乎未來另一半的實力?
冷月被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念頭弄得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不想了。
她用力推開還掛在她腿上嚶嚶啜泣的白雅瑞,站起身。
「我去下洗手間,雅瑞你少喝點。」
她需要出去透透氣,用冷水讓自己冷靜一下。
剛拉開包間的門,走到燈光稍暗的走廊。
一幕讓她愣住的畫面,就撞入了眼帘。
只見蘇無忌正半扶半攬著一個醉得東倒西歪的男人,從走廊另一頭走來。
那個男人,正是她那個在外面冷酷,在家裡臭屁的哥哥——冷天元!
而蘇無忌和冷月,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同時沉默了一瞬。
還是冷月先開口,語氣帶著一絲詫異:
「隊長?你……和我哥?」
蘇無忌瞥了眼靠在他身上。
嘴裡還含糊不清念叨著「妹妹……別嫁……」的冷天元。
語氣平淡:
「喝多了,我帶他去吐一吐。」
他看了看冷月,反問道:「你呢?」
冷月無奈地側身,讓開包間門。
指了指裡面那個已經四仰八叉躺在地毯上,抱著空酒瓶傻笑的白雅瑞:
「我和你一樣。」
說著。
她很自然地走上前,從蘇無忌手裡接過了醉醺醺的冷天元。
「我來吧,隊長,畢竟是我哥。」
蘇無忌從善如流:「行。」
......
洗手間內,冷月在旁邊幫著冷天元拍背,讓他對著洗手池嘔吐。
蘇無忌則靠在光潔的瓷磚牆壁上,雙手插兜,安靜地等待著。
洗手間裡一時間只剩下冷天元痛苦的乾嘔聲和嘩嘩的水聲。
突然。
蘇無忌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洗手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聽你哥說,你家族給你找好聯姻對象了?」
正在給冷天元拍背的冷月,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她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答,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只是……說先見一面,還沒確定。」
但她隨即又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認命般的淡漠:
「不過……大家族之間的聯誼,所謂的見一面,大概也就是變相的確定了吧。」
蘇無忌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然後說出了讓冷月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的話:
「那你結完婚後,儘快歸隊幹活。」
冷月:「……」
她鬆開拍著冷天元後背的手。
任由自己那還在迷糊狀態的哥哥,臉朝下直接栽進了盛滿水的洗手池裡。
隨後,她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蘇無忌。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無語?
「隊長。」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咬字格外清晰:「你知不知道,你這樣說,是不會有女孩子喜歡你的。」
蘇無忌聞言, 不禁皺了皺眉,似乎完全沒理解冷月生氣的點在哪裡:
「我說錯了麼?」
他甚至想到了另一種可能,語氣帶上了一絲審視:
「莫非……你結完婚,就想辭職了?」
冷月聽到這話。
看著蘇無忌那副完全不開竅,甚至懷疑她要叛逃的模樣。
原本鬱結的心情,反而被一種荒謬感沖淡了些。
她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如果,我真的到時候辭職了呢?」
蘇無忌想都沒想,直接說道,語氣理所當然:
「那我是會把你抓回來的。」
他頓了頓,看著冷月微微睜大的眼睛。
認真地補充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因為別的。」
「只因為……」
他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虛妄,直視本質:
「當初,我們都宣誓過了。」
「你們,會跟隨我……」
「一同改變這個屎一樣的世界。」
「在完成這件事之前……」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
「我是不會放你們任何一個人走的。」
此話一出,冷月眼神猛地一怔。
仿佛有一道閃電,劈開了她心中連日來的迷茫與陰霾。
宣誓,改變世界,不會放你們走……
隊長的想法。
原來一直如此純粹,如此堅定!
她看著蘇無忌那雙沒有任何雜念,只有對目標極致追求的黑色眼眸。
心中某個糾結的結,似乎悄然鬆開了。
旋即,冷月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弧度。
「隊長。」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冷靜,卻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釋然與堅定:
「我好像知道我要怎麼做了。」
她看著蘇無忌,語氣鄭重:
「總之,請你相信我。」
「我一定不會因為這種事情就脫離隊伍的。」
說著,她甚至半開玩笑地,用一種輕鬆的口吻補充道:
「如果,如果真的有一天,我脫離了隊伍……」
她的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那麼一定是我出事了。」
「請你到時候,記得撈一撈我。」
蘇無忌點了點頭,沒有任何猶豫:
「好的。」
就在這時——
「咕嚕嚕嚕嚕嚕~!!!!」
一旁傳來一陣急促的,如同溺水般的冒泡聲!
蘇無忌和冷月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冷天元整個腦袋都埋進了洗手池的水裡。
雙手無力地撲騰著,正吐著一連串絕望的氣泡。
第八序列要溺水身亡了。
「啊!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