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說,也沒問什麼特別的,就是問了問他當天都看見了什麼,有沒有發現異常,又問他當時站在什麼位置,他左邊右邊都站了誰,把他們的名字說出來。」
秦澤頓了頓,繼續說道:
「他們還問了那天跪地的下放人員,他們有沒有對兩位主任偷偷做什麼,說是下放人員跟兩位主任的靠的最近。」
蘇沫淺眼神微擰,她知道這些人要做什麼了,他們在試圖用情景還原的法子,企圖查出那個幕後黑手。
周賀然突然開口問道:「不是說有些人已經下鄉了?」
「下鄉的人也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人還留在縣城呢。」秦澤神色擔憂:「我覺得,他們可能會來村里找那天下放的人問話。」
那天下放的人?不就是陸爺爺一家四口。
蘇沫淺眼神微眯,這些人果然跟那些酒囊飯袋不同,效率還蠻高的。
但想查到她身上,也沒那麼容易。
要是放任不管,終究是個麻煩,她好不容易給周爺爺他們爭取來的機會,不能毀於一旦。
看來,今晚得跑一趟縣城了。
最好讓這些人趕緊麻溜地滾回去。
蘇沫淺站起身道:「我們把房子打掃乾淨,直接去新房。」
秦澤也跟著起身,掃了眼周圍,問了句:「淺淺妹妹,哪些是需要搬走的?」
「這些都不是,該搬的已經搬完了,把院子打掃乾淨就行。」
蘇沫淺話落,秦澤與周賀然分頭行動起來。
三人的動作很快,房間內,院子外,都徹底打掃了一遍。
清掃工作做完,蘇沫淺把院門鎖上,現在大隊長不在家,手裡的鑰匙只能晚點再交給他了。
蘇沫淺這邊剛把院門鎖好,記分員蘇向東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氣喘吁吁道:
「淺淺,我爹讓你去一趟曬穀場。」
他又補充了一句:「那些下放人員也被向陽喊過去了。」
蘇沫淺眉頭輕蹙:「大會開的不順利?」
「也算順利,就是有幾個反對的聲音,他們想聽聽你們怎麼說。」
蘇沫淺看向身旁的秦澤與周賀然,「走,我們去看看。」
又交代秦澤:「你晚我們一步過去。」
秦澤點了點頭,淺淺妹妹的意思他明白,不希望他牽扯進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中。
還有,他這個人外人身份,也確實不好在這些村民們面前露面。
幾人一靠近曬穀場,一陣陣嘈雜的聲音聽得令人心煩。
大隊長與村裡的幾名幹部站在高台上。
周爺爺和顧爺爺他們已經到了,緊挨著高台站立。
村民們的表情個個高亢,手舞足蹈地同身邊的人講著什麼。
就連知青們的眼神也亮晶晶的,帶著期盼的光彩。
這場面看上去挺成功啊,也不知道大隊長叫他們過來做什麼。
大隊長看見蘇沫淺來了,一臉笑容地招了招手:「淺淺,過來。」
蘇沫淺走上高台,禮貌地喊了聲:「隊長爺爺。」
蘇永慶抬高聲音道:「淺淺,是這樣的,這個挖藥草的事情,我已經講給社員們聽了,他們聽了後非常支持,就是有個別問題,他們想親自問問你。」
大隊長講這些話的時候,還對蘇沫淺使了個眼色。
蘇沫淺明白了,這些有問題的人,應該就是持有反對意見的個別村民。
她絲毫不畏懼,大大方方道:
「隊長爺爺,你讓他們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大隊長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頭看向台下,提高音量問道:「剛才誰有問題來著?現在負責這事得淺淺來了,你們有什麼問題儘管問。」
台下一陣沉默,
片刻工夫,傳來一道有些尖銳的聲音:「你真的認識草藥嗎?你才多大?別到最後是耍著我們玩的,白讓我們高興一場。」
蘇沫淺的目光落在那位包著頭巾的老婦身上,三角眼,面相刻薄,說出這些話的時候,還一臉的不屑,蘇沫淺眼神平靜地盯著對方,也知道她這話,代表了一些人的心聲,她不疾不徐地回道:
「《中華本草》中記錄了8980種中藥,其中植物類7902種,動物類1581種,礦物類80種,若將少數民族傳統用藥納入計算,總數可達12800種左右,我雖然不敢說全部認識,但百分九十八的草藥我還是認識的,如果這不叫認識的話,那你告訴我,什麼才叫認識?」
站在台上的幾名幹部聽完後,紛紛倒吸一口涼氣,如果這女娃說得都是真的,那他們村還真的是撿到寶了。
台下的社員們,紛紛交頭接耳起來:「啥是百分九八?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
「俺也不懂,反正聽著她說的那些數字,應該真的認識很多草藥。」
「大隊長不是說了嘛,這孩子的媽媽是部隊裡的醫生,厲害著呢。」
那位老婦人被蘇沫淺平靜的眼神盯的渾身不自在,她心裡也奇怪了,台上的丫頭片子看著不大,這眼神怎麼令她莫名的害怕。
蘇沫淺平淡的聲音再次傳到台下:
「還有,我認識多少草藥,跟年齡無關,我們家世代從醫,我媽媽也是一名優秀的軍醫,我出生時聽的兒歌都是一堆草藥名,想不記住都難;我從會說話起,便開始認識草藥,就連草藥的形狀、味道,我都能分辨清楚,跟草藥打了將近十年的交道,我現在想認錯都難,你說,我認不認識!」
蘇沫淺的聲音鏗鏘有力,無形中還帶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勢,
甚至連眼神都堅定到無可反駁。
台下的村民們又炸鍋了。
「要是我學個十年,可能也能學會了......」
「你沒聽見嗎?人家爺爺奶奶媽媽那輩都會,說白了,就是祖上都幹這個的。」
一時間,眾說紛紜。
那位老婦人感受著周遭的不屑眼神,嚇得縮了縮脖子,她就是覺得一個賠錢貨而已,哪裡會有那麼大的本事,所以才不服氣地問了一兩句,但沒想到捅了馬蜂窩,大家盯著她的眼神,恨不得把她撕吧了似的。
大隊長也氣的不輕,這個毛蛋他娘,就像糞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有事沒事就愛胡亂說一嘴,起初給她做工作的時候,也是好話說盡,沒想到今天又來這麼一出。
大隊長抬手壓了壓,氣氛再次安靜下來,他輕咳一聲,聲音里夾雜著怒氣,大聲喊道:
「人家淺淺從小跟著當醫生的媽媽長大,孩子腦瓜聰明,學東西又快,學了這麼多年,認識草藥有什麼難的,淺淺想用自己學到的知識幫村里增加點收入,這是在為村里做好事,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呢,你看看你們在做什麼?!」
他瞪了眼老婦人,繼續開噴:
「尤其是毛蛋娘,什麼叫耍我們,耍你什麼了?你又損失什麼了?淺淺是讓你挖草藥了?還是讓你去上山了?還是耽誤你上工賺工分了!你什麼也沒付出,到年底的時候還能拿到挖草藥的錢,你不偷著樂就算了,還在這裡滿嘴瞎咧咧,你要是這麼不願意的話,年底分錢的時候,把你家的那份名額分給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