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段老爺子笑夠了,忽然板起臉,語氣嚴肅又低沉:「小澤,凡事得講個證據,就算公安抓人,也得拿證據說話,你手裡有什麼?總不能憑著你的猜想揪出幕後兇手吧?」
秦澤不卑不亢道:「我自有我的辦法。到那個時候,段老爺子可別心疼就行。」
段老爺子又是一怔,壓著嘴角上翹的弧度,不再打算考驗孫子的心性,大手一揮道:「那幾個不孝子還不值得我傷心,既然你想算算這筆帳,我自然會幫你查清楚。這種事,怎麼能髒了你的手。」
秦澤沉默片刻,只是緩緩吐出兩個字:「多謝。」
要是段老爺子親自出手,倒也省了他的麻煩,這裡畢竟是滬市,不管做什麼事情不如段老爺子方便。
段老爺子話頭一轉道:「等揪出幕後兇手,我們爺孫能不能吃頓團圓飯?」
秦澤望著段老爺子眼底隱隱的期待,又想到他命不久矣,便點了點頭,還不忘提醒道:「吃完飯,記得把我的補償給我,還有段家本該屬於我的那一份,也一併交給我。」
段老爺子面露不悅地冷哼一聲:「你眼裡只有錢?」
秦澤語氣平平:「給錢之前,我們倆吃了團圓飯。」
段老爺子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起來,他怎麼覺得這個孫子跟他年輕時候的臭脾氣一模一樣。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也悄悄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神色恍惚,竟想不起來有多少年沒聽過老爺這樣發自肺腑的笑聲了。
段老爺子心情大好,開口問道:「小澤,你是我們段家的子孫,等我們吃過團圓飯,你能不能把姓氏改了?」
在段老爺子看來,團圓飯都吃了,也意味著小澤認可了段家。
秦澤毫不猶豫道:「我沒想過改姓。爺爺對我很好,要是沒有他,我也活不下來。」
段老爺子嘆息一聲:「罷了,是我太著急了,這事等以後再說。」隨即又問道:「你之前說想問我一些事情,你想問什麼?」
「我想知道我出生時是怎麼丟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我生母那邊,當真是太過傷心才收養了娘家侄子?」
段老爺子眉梢微挑道:「你還知道什麼?」
「我還知道,我父母想讓我代替養子的位置照顧那對孤兒寡母,這件事已經在家屬院裡傳得沸沸揚揚。」
「你們是什麼時候抵達的滬市?」
段老爺子哈哈一笑,滿臉欣慰道:「半天的工夫,你不僅去了老七的家屬院,還打聽到了這麼多消息。」
秦澤如實道:「地址是他們自己留的,有些消息是我妹妹幫我打聽來的。」
段老爺子的目光再次落在三個容貌不俗的年輕人身上,他活到這把年紀了,看人的本事還是有的,這三個年輕人身上的那份從容又鎮定的神態,絕非尋常人家能養出來的氣度。
看來他的這個小孫子,在外面遇到貴人了,小澤如今的底氣,應該也是這三個小貴人給的。
段老爺子的視線又重新落回到秦澤身上,思忖半晌,沉聲道:
「你出生時,我跟你奶奶都去了醫院。醫生說,你媽身體太過虛弱,最好住院觀察兩天,你爸爸二話不說同意了。第一天一切順利,我們也因為你的到來感到非十分開心。變故發生在第二天早上,我拎著早餐去醫院時,你已經不見了,那天晚上留下來陪床的是你奶奶跟你爸爸,他們睜開眼睛的時候,嬰兒床里早就空了。」
段老爺子垂眸遮住眼底的傷痛,繼續道:「自從你被人偷走後,你奶奶一直活在自責與內疚中,她覺得都是她的錯,要是她晚上睡得沒有那麼沉,你也丟不了。她整日深陷愧疚中,人也漸漸消瘦,半年後更是一病不起,在你丟失後的一年多,你奶奶也熬不住地病逝了。臨終前,她還拉著我的手,叮囑我一定要找到你,還一直念叨著是她對不起你。」
秦澤眼底閃過動容,段老爺子字字句句砸在心坎上,帶著沉甸甸的餘溫,他雖未曾見過那位老人,卻仿佛能透過這蒼老的嗓音,觸碰到她藏在歲月深處、那份無處安放的歉疚與煎熬。
客廳內死一般的寂靜,在這安靜的氣氛中,段老爺子再次緩緩開口:
「你丟失後,我第一時間安排人去尋找你的下落,一邊尋找你,一邊暗查有關你丟失的線索,最後查到一個人販子身上,據他交代,他說他是收錢辦事,收買他的是李家人。李家曾經跟我們段家在生意上不合,兩家關係更是水火不容。我帶著人找上門時,李家人不承認,他們說他們不屑於對一個剛出生的娃娃做文章。」
「那是不是李家人做的?」
段老爺子望著秦澤搖了搖頭:「不是李家人做的,是有人想把這個罪名扣在李家人頭上。但那個人販子一口咬定那個中間人就是李家人,公安還帶著人販子去李家指認,結果沒有一個對得上號的。人販子還交代,他們把你賣給了一個婦人,後來我們查到了那個婦人在滬城的居所,但那裡早就人去樓空。有人看到那個婦人把你抱走後,便坐著火車離開了滬市。」
段老爺語氣稍頓,再次嘆息一聲:「再後來,段家名下的所有工廠開始接受政策的調整,我作為段家的主事人,不得不出面,尋找你下落的重任,便交給了你爸爸。誰知道那個廢物找了你這麼多年,才找到你的下落。」
「所以說,到底是誰把我偷走的還沒有定論。那我生父為什麼說,我是被仇家偷走的?他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還是知道對方是誰,所以才包庇對方?」
段老爺子語氣肯定:「包庇不至於,他沒那個膽量。有人從中作梗不願意讓你回來,倒是真的。」
秦澤眼神微眯:「你是說那個養子?」
「不錯,就是他。我知道這件事後,警告過他一次,若是再插手,直接把人趕出段家,從那以後他也老實了。小凱自小就體弱,要不是你爸媽往他身上砸了那麼多錢,他也不會長大成人,更不會結婚生子。」
段老爺子沒說的是,小凱之所以病死得這麼快,也有二房的手筆,他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裝作看不見而已。
誰讓小凱這孩子心術不正,暗中阻撓他孫子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