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苓沒有跟著那兩名醫生走進病房,而是停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
病房內傳來兩名醫生的對話。
「目前來看,抗感染治療剛見效,一個小時後換藥。只要體溫保持平穩、不再反覆發熱,就說明病情已經徹底穩住了。」
「好的主任,一個小時後我會親自安排......」
兩名醫生還在討論病情,站在門口的茯苓也看清了誰是蘇晴霏。
茯苓觀察著病房內的所有病患情況,除了緊靠門口位置的蘇晴霏外,還有另外兩名患者。
中間位置的病床上躺著的是一名老婦人,最右邊的是一名年輕小媳婦,小媳婦病床前還坐著一名中年女人。
茯苓的視線重新落回到老婦人臉上,老婦人腮骨高凸、鼻頭尖薄,茯苓也是閱人無數,她從對方的面相上,也能把老婦人的脾氣秉性看透個七七八八。
眼看著那兩名醫生查完房,茯苓沒再繼續停留在門口,她再次佯裝成探望病患的親屬,從病房門前經過。
等茯苓從走廊的盡頭折返回來時,見蘇晴霏的病房內除了三名患者外,再就是守在蘇晴霏病床前的趙秀。
她瞅準時機,大大方方地走進病房,停留在那名老婦人病床前,面帶微笑地詢問道:「請問是王梅王同志嗎?」
茯苓說話時,還把手中的網兜往身前提了提。
老婦人剛想說認錯人了,但瞧見網兜里的水果罐頭、麥乳精時,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而是話頭一轉道:「這位同志,你是哪位?」
老婦人也好奇,哪有探望病人,還有認錯人的?況且,來人看上去還像個大幹部。
茯苓將手中的禮品往病床旁的方桌上一放,面帶歉意道:「王同志,要不是我知道得太晚,昨天就該來探望你的,多虧了你及時出手推了我孫女一把,要不然,摔斷腿的就該是我孫女了。」
老婦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她的右腿的確是摔骨折了,但不是助人為樂才摔的。
茯苓根本沒有給老婦人開口的機會,她見老婦人的嘴唇有些乾裂,先是給對方倒了一杯水,遞到老婦人跟前,出聲詢問:「王同志,你今天感覺好些了嗎?」
老婦人機械般地接過水杯,點頭道:「我今天好多了。」
「那就好。」茯苓跟老婦人又聊了兩句,便打開網兜,拿出水果罐頭,一邊擰蓋子,一邊關心道:「王同志,我瞧你嘴唇都發乾了,吃點水果罐頭潤潤嗓子。」
正要打算解釋認錯人的老婦人,再次閉了嘴,她想著,等吃完水果罐頭再解釋也不遲。
茯苓拿過老婦人的搪瓷缸子,往裡面倒了大半,遞給了老婦人,當餘光瞥見望過來的蘇晴霏時,一臉心疼道:「這孩子跟我家孫女年齡差不多,她這是生什麼病了?」
趙秀沒想到,眼前這位穿著得體又氣派的老同志會跟她說話,她神色略帶侷促地回道:「這孩子前兩天受了風寒,發了幾天燒還引起了炎症,今天好多了。」
「發燒可不是小事,還遭罪,以後出門可得多加衣服,別再凍感冒了。」
趙秀訕笑著附和道:「誰說不是,也是我粗心,沒看好孩子。」
茯苓好心提醒道:「這孩子的嘴唇都起皮了,最好多喝點水。」
趙秀趕忙起身道:「我這就給她倒水喝。」
茯苓嘆息一聲,語氣中還帶著一貫的訓斥與責備:「你這個當娘的得時刻關注著孩子的情況,像她這麼大的孩子就應該多喝溫水,促進新陳代謝,她身上的病才好得快。」
趙秀瞬間想起大隊長訓人的場景,她都沒敢反駁,只是連連應是。
茯苓動作利索地拿起桌上的一雙筷子,從罐頭瓶內夾了一瓣橘子,一邊往蘇晴霏嘴裡喂,還語氣不滿道:「你這個當娘的不太會照顧孩子,這麼熱的開水她怎么喝得下,先吃點水果潤潤喉嚨吧,看見這孩子受罪,我就想起了我家小孫女,真是讓人心疼。」
蘇晴霏聞著清香又甜膩的橘子味水果,下意識地張開嘴,吞進口裡。
站在一旁的趙秀趕忙道謝。
茯苓餵第二塊時,一手用筷子夾著一瓣橘子往蘇晴霏嘴裡喂,另一隻手掏出手帕替蘇晴霏擦了擦嘴角。
頭腦昏沉的蘇晴霏,並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更不知道吃進嘴裡的,除了那瓣橘子外,還有那顆手帕遮擋下的藥丸。
茯苓見目的達成,也沒繼續餵蘇晴霏,而是將手中剩餘的水果罐頭遞給了趙秀,眼神溫和道:「你把剩下的餵給孩子吃吧,生病的孩子最喜歡吃這一口了。」
趙秀再次表示道謝。
茯苓又轉身看向老婦人這邊,她見老婦人吃完了水果罐頭,又拿出麥乳精,語氣熱情:
「王同志,我再幫你沖杯麥乳精吧,多吃些營養品,腿腳好得快。至於醫藥費你不用擔心,不管花多少錢,我們家都會幫你付了。王同志也不用擔心我們家不講信用,我兒子可是在公安局工作,絕對不會賴帳。」
老婦人聽到公安局三個字,哪裡還敢喝什麼麥乳精,臉色已經嚇得慘白,趕忙交代道:
「同志,同志,我剛才一直沒機會插上話,其實我不是你要找的王梅,我姓劉,你從一開始就認錯人了,我一直想告訴你,但你沒給我開口說話的機會,這不,一直誤會到現在。」
茯苓臉上的笑容一收,疾言厲色道:「劉同志,從我進門到現在,你有的是機會幫我糾正錯誤,但是你沒有,就因為你的私心太重,才讓我一再錯下去,我有理由懷疑你居心不良,貪圖我帶來的禮品。」
老婦人一聽急眼了,口無遮攔道:「是你自己認錯人了,怎麼反而怪我?水果罐頭可是你塞到我手裡讓我吃的,我又沒求著你給我。」
茯苓像是氣狠了般,瞪了老婦人一眼,留下一句:「這件事算我倒霉,你要是宣揚出去,我一定讓你好看!」
臨走前,茯苓拎起桌上的其他禮品,氣勢洶洶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內的幾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躺在病床上的小媳婦撲哧笑出了聲,她覺得剛才那位領導應該是惱羞成怒了,覺得丟了這麼大的臉,不好意思繼續待下去,才趕緊離開。
老婦人則悄悄地鬆了一口氣,她真怕剛才那位幹部讓她賠水果罐頭的錢。
不過話說回來,是對方先認錯人,又親手把好吃的放在她手裡,她有什麼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