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卿藍照顧著顧凌舟喝完水,再次坐回到病床前,聲音輕柔道:「我已經告訴葉伯你醒了,他一會兒給你端些容易消化的食物過來。」
顧凌舟注視著司卿藍,應了句好,又問道:「程老呢?」
「三師兄找師父有點事,親自把人接走了,等明天再把人送回來。」
顧凌舟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沉默片刻,再次開口的聲音中帶著不自知的緊張與酸澀:「阿藍,這次回京市,你......還會回港城嗎?」
司卿藍輕笑道:「我在這裡還有公司,自然會回來。只不過待的時間不會太久,我虧欠淺淺太多,我想陪在她身邊,親眼看著她結婚生子,只有淺淺生活幸福了,我才放心。」
顧凌舟的雙拳不自覺地握緊,脫口而出的那句「那你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如今的處境危險重重,他怎麼能自私地讓另外一個人陪他過著提心弔膽的日子。
況且,等他從京市假死回來,又重新換個身份,繼續潛伏在這裡收集情報,完成任務。
未來怎樣,他自己都不清楚,又怎能自私地拉著阿藍陪他度過。
如今躺在病床上,身邊還有阿藍陪著說說話,他已經很知足了。
顧凌舟的黯然傷神,司卿藍盡收眼底,她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緒,再次抬眸時,語氣敬重:「葉先生,你很了不起。」
四目相望,彼此都明白這句話的深意,也知道這句話的重量。
顧凌舟孤身一人在黑夜中前行得太久了,久到連靈魂都結出了寒霜,直到忽然有人帶著一束光站在他身旁,不僅把他照亮,還親口告訴他,你很了不起,曾經那些無數次在生死徘徊的經歷,竟在這一瞬,安靜地退成了背景。
他深吸一口氣,眼尾泛紅道:「阿藍,謝謝你理解我。」
兩人相視而笑,有些話不必講出口,已經心知肚明。
此時房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顧凌舟與司卿藍齊齊望去,便瞧見管家葉伯親自提著一個食盒走了進來。
葉伯滿臉關心地念叨時,又對坐在一旁的司卿藍,笑著道:「古醫生,您的飯菜也準備好了,您......」
「咳咳咳......」葉伯的話還沒說完,又被顧凌舟的咳嗽聲轉移了注意了。
當葉伯對上先生的眼神暗示時,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又滿臉堆笑地看向司卿藍:
「古醫生,我手頭上還有些著急的事情沒做完,要不您在先生這裡吃晚飯吧,順便看著先生把粥喝完。」
他自顧自地說著,便把食盒裡的兩碗粥取出來,擱置在床頭柜上,理所當然地交代道:「先生,碗裡的粥太燙,您等會兒再過來端著喝。」
司卿藍好笑道:「葉伯,您家先生的右手不能動,也不能坐起來。」
「古醫生,我家先生的左手能動,只要把碗放在床邊,他自己就能吃飯了,以前都這樣。」葉伯又一臉心疼地嘆息道:「我家先生就是這麼倔,不喜歡讓我這個老頭子餵著吃。」
顧凌舟眼神無奈地望著天花板,葉伯不去當個演員,真是可惜了。
他本意是讓阿藍留下來吃飯,順便再陪他說會兒話,他不知道葉伯理解成了什麼。
司卿藍撲哧一聲笑出聲,順著葉伯的話茬,繼續道:「葉伯你去忙吧,我會看著你家先生吃飯的。」
葉伯立即笑得合不攏嘴,聲音和藹道:「那就麻煩古醫生了,我現在就去安排傭人把你的飯菜端過來。」
等房間內再次安靜下來,顧凌舟輕咳一聲,掩飾著眼底的不自然,替葉伯解釋著:「葉伯這個人,一把年紀了做事還風風火火的.......」
司卿藍開口打斷道:「沒關係,讓他去忙吧,別墅的里里外外的確需要葉伯操心。」
不多時,一名傭人把司卿藍的飯菜也端了進來。
司卿藍沒有著急去吃飯,等傭人離開後,她反鎖上房門,端起那碗粥,坐回到病床前,壓低聲音問道:「你這房間裡安全嗎?」
顧凌舟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安全,家裡都安全。」
他被阿藍的舉動,搞得有些緊張。
「那我現在餵你吃飯。」
顧凌舟:「......」
司卿藍還是第一次瞧見顧凌舟這麼迷茫又困惑的眼神,她忍不住地輕笑出聲,壓著嗓音道:「你先吃飯,等吃完飯,我有幾句話要問你。」
顧凌舟目不轉睛地望著司卿藍,語氣縱容:「你問,你問完了我再吃。」
司卿藍見碗裡還冒著熱氣,她一邊用湯匙輕攪了幾下,一邊輕聲詢問:「你是不是暴露了?」
她曾經也是一名軍醫,還一直在前線出任務,她自然知道潛伏者暴露後的兇險。
自從薛文汐從別墅里忽然消失,又到張助理深夜中槍,如今又是顧凌舟險些命喪警署。
這樁樁件件連起來,無不說明顧凌舟的身份可能暴露了。
顧凌舟早就知道阿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他也毫不隱瞞道:「應該是,這邊的人還沒動手,應該是有所顧慮。」
司卿藍眉眼凝重道:「那你該怎麼辦?組織上有沒有安排撤離?」
「不用撤離,我還有第二套計劃。」
司卿藍沒有追問,有些事情涉及機密,問得多了,只會讓顧凌舟為難。
她只問了句:「這次去京市開發酒店的那個項目,你還能去嗎?」
「能去,就是有些細節得做出調整,到時候我會讓張助理告訴你。」
司卿藍點了點頭,沒再多言。
或許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太過沉重,顧凌舟不喜歡這樣的氛圍,他語氣輕鬆道:「阿藍,我還得去京市找淺淺,讓她幫我去除臉上的傷疤呢。」
司卿藍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門道,這應該也是顧凌舟的計劃,她轉眸看向顧凌舟臉上的傷疤,聲音輕柔:「那你得多給淺淺準備些禮物,你這傷疤要是去除乾淨,挺費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