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毅呆呆的看著滋滋冒油的肉串，咽了口唾沫，有些難為情的道：「那個……周團長……哦，徐……老闆，大災之年，這過分了，過分了……」
聽到馮毅的話，周團長手下眾士兵全都笑了起來。
不過笑著笑著，也有一些人突然間就意識到，他們當初剛跟著老闆，第一次見到這些食物時，似乎也並不比眼前的馮毅強。
馮毅等人被他們笑得莫名其妙。
他哪裡說錯了？
能給他們點土豆蘿蔔吃就已經是熱情好客的大好人了。
還拿出那麼大的白面饅頭……
簡直是造孽。
而如今……
香噴噴的肉香，水靈靈的蘋果……
他們莫名的有些惶恐。
那感覺就好像一個人今天正常的去上班，進門後忽然發現進來的是緬北。
眼前這條件……也只有騙子敢給你許諾。
不過區別是，他們眼前所見的，是實物。
不是某些人嘴裡的承諾。
不一會，肉便烤好了。
看他們一個個坐著不動，仿佛乖巧的小學生一樣，周白凡不禁笑道：「來，別客氣，都吃吧。四海之內皆兄弟，這些都是……都是我們老闆給的。」
徐岩也笑著道：「來吧，大家都別客氣，相逢即是緣，我敬大家一杯。」
周白凡立刻乖巧的給徐岩奉上倒了半杯酒的酒杯。
幾個人呆呆的喝了一口——
有點辣。
暖和。
香。
「罵的，吃上一口，死了也值了！」
一個年輕人突然吼了一句，拿起一串烤肉就吃起來，那狀態仿佛下一刻就要去堵搶眼似得。
其餘人見狀，也都紛紛吃了起來。
徐岩拎起一串肉，遞給馮毅。
馮毅呆呆的接過來，呆呆的道：「謝……謝謝……」
他倒沒其餘人想那麼多，以為自己是進緬北了。
原因很簡單。
這年頭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拿這樣一頓肉去騙他們十來條命？
他們不值！
他只是……有點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都是真的。
直到有些燙嘴的肉沾到了舌頭，嘗到了這久違的味道……
他才明白過來。
他今天真的是撞大運了。
「來，都吃。不過都別多吃，你們肚子裡長期沒有油水，一下子吃多了受不了。別擔心，以後……應該是還有機會的。」
如果在末世之前，徐岩在燒烤攤上說這句話，整不好當場就能幹起來。
但如今……
他們壓根就沒聽到徐岩的話。
馮毅卻聽到了。
而且，徐岩的話，他也聽懂了。
應該是還有機會的。
這八個字，表達的兩層意思：
第一，這些食物，他確實還有，甚至還有不少。
他不缺食物。
第二，他們有可能跟著徐岩吃飯，但是要答應他一些條件。
「來，馮縣長，我敬你一杯。現在像你這樣負責任的領導，真是太少了。」
馮毅自然不會為徐岩一句奉承就托大，當即舉起酒杯，將杯子口低到徐岩的酒杯口下面，輕輕一碰，客氣的道：「您客氣，我敬您。」
酒過三巡，馮毅見徐岩遲遲不繼續剛才輕輕一點的話題，便明白過來，徐岩這是在等著他先開口。
只稍作忖思，馮毅便舉杯敬酒，道：「徐老闆，不瞞您說，我們這些人，眼下雖然還沒有徹底斷糧，但是也差不多了。您是否……大人大量，能給我們這些人一口飯吃呢？」
馮毅可能是官話說習慣了，開口就是一個可以活動的變量，既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也輕輕的點了一個底線。
「唔……」
徐岩聽了，便沉吟起來，沒有回答。
沒有回答，就是一種回答。
他沒有當面拒絕，那就表明這件事可談。
只是，他有一些條件。
馮毅當即道：「需要我們做什麼，您儘管直言。」
徐岩一聽，便也懶得再跟他繞圈子，直接道：「那我就直說了。我們這些人，都是草莽英雄，打打殺殺的還行，但是安靜下來過日子，還真不太擅長。」
「所以我想，等我們這幾萬人找到新定居點以後，需要有人來進行管理。我看馮縣長的能力，是足以勝任的。」
馮毅一聽，手裡的酒杯差點脫手跌落。
徐岩第一次見他，就能委以重任，他應該開心。
但是徐岩所表達的另一層意思，卻讓他受到了驚嚇，完全開心不起來。
很明顯，徐岩不準備去北方一號，也不準備接受北方一號的統治。
他要，另立爐灶！
看到馮毅的臉色，徐岩便明白過來，眼前這個人，還真沒那麼容易搞。
政治敏感度很高。
當初就連精明的王宜年，都沒一下子領悟到他的這一層含義，而馮毅當場就明白了。
徐岩一句話說完，便沒有再言語。
直接靜靜的等待著馮毅的反應。
如果他裝傻充愣，打問細節，那麼這事就沒什麼可談的了。
如果他直接答應下來……就眼下這個世道和他們的處境而言，也可以，算正常。
不過，徐岩看他的樣子，估計他得考慮考慮。
畢竟，徐岩這個想法，對他的衝擊力太大了。
當然，徐岩有一百種理由可以說服他。
比方說，末世之下，早已沒有管理員了。
再比如，曉之以利。
還有……
不過，他沒準備這麼做。
上杆子的不是買賣。
雖然他很喜歡馮毅，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先等他自己想明白吧，這也算是一個小小的面試考核。
徐岩雖說已經發出了邀請，但並不代表馮毅他們就能順利的加入他們。
也要看他們的表現。
馮毅呆愣了有三秒鐘，突然一笑，道：「真是好酒啊，好久沒喝過這麼好的酒了。」
徐岩笑了笑，道：「諸位，吃好喝好，有什麼需要，只管跟我們周團長提。周團長，能滿足的，就儘量滿足。」
說罷，徐岩直接站起身，道：「我先失陪了。」
馮毅見狀，頓時愕然。
零下四五十度的大冷天，他額頭的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直到徐岩轉身離開，馮毅才反應過來，急忙起身就想要追上去。
誠如徐岩所料，這麼大的事，他是需要考慮考慮，至少需要從震驚中反應一下，這才發揮「老油條」的本能，直接先滑了過去。
他沒想到，徐岩竟然直接走了。
走了……
這一刻，馮毅真恨不得直接給自己一個大嘴巴。
「欸，馮縣長再喝兩杯，著什麼急走啊。」
周白凡一下子就攔住了他。
馮毅哭笑不得，他哪是想要走了，他是想去追失去的機會。
但周白凡這樣說了，他也只能坐下。
周白凡瞧著他，心中有一絲得意。
這傢伙，看起來精明絕頂，沒想到只一個回合就被老闆打得亂了方寸。
也是，自己老闆是什麼身份？
跟他談這個？不對等嘛。
看來，老闆是想要他來談了。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