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
王凡輕輕為他們蓋上白布。
他轉過身，看向張羽，宋琪等人。
「剩下的路，我帶你們走。」
休息區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凡回來了。
他只是平靜坐在那裡，但所有人都覺得，他變了。
不再是那個有點賤兮兮，關鍵時刻卻無比可靠的少年。
或許這次的經歷太痛苦，他變得更加沉穩了。
「對不起。」
趙飛走到王凡面前，聲音沙啞。
「我沒能……保護好他們。」
作為指揮官，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王凡抬起頭，看著這位滿臉寫著自責與痛苦的鐵血軍人。
「這不是你的錯，趙叔。」
「是我們太弱了。」
王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所有人能看見他的眼眶，早已紅潤。
「弱，就要挨打。這是亘古不變的道理。」
張羽、猴子、宋琪都抬起了頭，看著王凡。
「黑熊大哥，用他的身體，證明了他是聯邦最好的戰士。」
「我沒想到心銳，竟然也用他的命，為我爭取到最後的反擊時間。」
「他們的血，不能白流。」
王凡站起身，目光掃過同校的另外兩個小夥伴。
「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學生了。」
他的話，讓所有人一愣。
「那我們是什麼……」宋琪下意識問道。
「復仇者。」
王凡吐出兩個字。
「凡哥，我跟你干！」
「我要給李心銳報仇，我還要給蝰蛇大哥報仇！」
張羽第一個站了出來，眼睛通紅。
「沒錯！干他娘的！」
猴子也一拍桌子。
宋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走到了王凡的身後，用行動表明立場。
趙飛看著眼前這一幕，看著這些被悲痛和憤怒點燃的年輕人們，看著那個仿佛一夜之間成長起來的少年。
他知道，這個世界是年輕人的。
他曾經一樣，也是少年，在鮮血中，浴火重生。
……
與此同時。
夜鶯基地的最高指揮室內。
周正龍的全息影像，出現在夜鶯面前。
屏幕上，周正龍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啟動了1號協議？」
「是的，副秘書長。」夜鶯回答道，「密鑰我已經掌握了。確認無誤。」
周正龍沉默了良久。
他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李振國……
那個固執的老傢伙，竟然在最後，布下了如此驚天動的一局。
他不僅將自己畢生的知識和力量傳給了王凡，還將聯邦1號首長最後的底牌，也交到了他的手上。
這是何等的信任！
又是何等的豪賭！
「1號那邊，有什麼動靜？」
周正龍問道。
「沒有。」
夜鶯搖頭，「自從您上次匯報了摩爾斯的事情後，1號就再也沒有任何指示。我的所有權限，都來自於既定協議。」
周正龍明白了。
1號，在等。
他在等一個契機。
一個足以將摩爾斯及其背後財團連根拔起，而又不會讓聯邦分崩離析的契機。
而王凡，或許就是那個契機。
「摩爾斯已經徹底掌控了東部戰區，並且以反恐和清剿邪教餘孽的名義，正在向其他戰區滲透他的勢力。」
周正龍的聲音，變得冰冷，冷靜分析。
「看來他需要一場勝利，來鞏固他的權力，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夜鶯問。
「蘇文淵。」
周正龍語氣很重。
「黑巢古堡的失敗，讓摩爾斯顏面盡失。他絕不會放過蘇文淵。同時，蘇文淵手中的技術，也是他志在必得的東西。」
「他會動用軍隊？」
「不。」
「他不敢。」
周正龍冷笑一聲，「大規模的軍事行動，可能會瞞過我周正龍，但瞞不過整個高層。他會用他自己的力量，那些見不得光的財團私軍，以及被他收編的卡丹舊部。」
夜鶯仿佛明白了什麼，睜大眼道：「他想黑吃黑？」
「沒錯。」
周正龍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而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他看著夜鶯。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夜鶯有些猶豫，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因為她已經幫助周正龍，救回了趙飛的特攻團和王凡，至於多餘的事情……
她不想再參合。
周正龍立馬變了臉色，道：「你聽命於1號，但別忘了，是誰曾經救過你的命，現在正是你還我的時候。」
「等這次事件結束，你我之間，就兩清了。」
夜鶯低下了頭，「請指示。」
「從現在開始，夜鶯特戰隊，連同王凡，組成一支特別行動組。由你擔任總指揮，王凡擔任行動隊長。」
「你們的權限，與我同級。可以調動除四大戰區主力部隊外，聯邦安全部的所有資源。」
「你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周正龍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在摩爾斯找到蘇文淵之前，李岩星會協助你，把他給我揪出來！」
夜鶯震驚道：「聯邦執劍人李岩星？終於要對蘇文淵動手了嗎……」
周正龍點頭道：「沒錯，我要讓摩爾斯所有的計劃，都化為泡影！」
他要讓摩爾斯親眼看著，他最渴望的東西，被自己親手摧毀！
這是周正龍的陽謀。
他要利用王凡。
把水攪渾。
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場追捕大戲上。
而他自己，則可以在幕後，繼續收集摩爾斯的罪證。
這是他與那位素未謀面的1號首長，一次沒有商量過的隔空聯手。
「明白。」
夜鶯點頭，沒有絲毫猶豫。
周正龍的目的，即滿足了他自己，同時也間接幫助了自己的主人1號，夜鶯沒有拒絕的理由。
總之，曾經欠周正龍的人情，也可以兩清了。
通訊結束。
夜鶯轉身，走出了指揮室。
她來到特攻隊的休息區，傳達了周正龍的指令，並且要求趙飛的特攻團回去復命。
趙飛算是聽懂了，這是要留王凡在這裡？
他有很多疑問，但這是他老大的命令，不敢不從。
此時，王凡正在一張戰術平板上，飛速畫著什麼。
那是他從李振國和上萬士兵的記憶碎片中，整理出的，關於蘇文淵和「神性會」所有據點、資金流向、人員構成的情報網絡圖。
其複雜和龐大程度，讓旁邊的猴子和宋琪，看得目瞪口呆。
趙飛壓住王凡的肩膀，有很多話想說，最後還是只說了句，「保重！」
抬上黑熊的屍體，趙飛與猴子林小默等特攻隊返回聯邦去了。
「我們……要從哪裡開始？」
夜鶯看著那張天羅地網，感覺一陣無力。
敵人，太強大了。
「打蛇打七寸。」
王凡停下筆，指著網絡圖上一個毫不起眼，卻連接著數十條資金流向的節點。
「這裡。」
眾人湊過去看。
那是一個名字。
「克里斯蒂安拍賣行。」
「這是什麼地方？」
張羽不解。
「神性會在全球最大的洗錢中心，也是蘇文淵最重要的研究經費來源之一。」
「它位於中立城市自由港，表面上是全球頂級的藝術品拍賣行，背地裡，做的全是販賣禁忌物品、改造人、甚至活人的生意。」
「摩爾斯背後的洛克菲爾財團，是它最大的客戶之一。」
夜鶯皺眉問道：「你想幹什麼？」
王凡笑了，近乎瘋狂的笑，他比任何人都想給李心銳報仇，「當然是毀掉啊，他們即將進行的，十年一度的最大的一場拍賣會。」
「我要讓蘇文淵斷糧。」
「我要讓摩爾斯，賠得血本無歸。」
就在這時，一個士兵進來將周正龍的最新命令傳達給夜鶯。
「聯邦最高安全部，A級密令。」
「王凡，宋琪，張羽三人，加入夜鶯特別行動組，即刻成立。」
「第一個任務目標：摧毀克里斯蒂安拍賣行即將舉行的地下拍賣會，回收所有與蘇文淵計劃相關的物品，抓捕或清除神性會高層。」
這個命令，與王凡的計劃，不謀而合。
王凡拿起文件，看向夜鶯。
「出發時間。」
「三天後。」
……
自由港。
一座建立在法律真空地帶的鋼鐵叢林。
這裡不屬於任何聯邦，是全世界富豪，甚至罪犯的天堂。
也是地獄。
這個地方，只認錢。
只要有錢，就能在這裡暢通無阻的行走。
在這裡唯一的規則，就是沒有規則。
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隱形運輸機，降落在自由港私人機場深處。
艙門打開。
王凡一行人，走了下來。
他們已經換上了便裝。
王凡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休閒西裝，配上他此刻深邃的氣質，像一個出身豪門的貴公子。
宋琪和張羽二人，則打扮成了隨從模樣。
夜鶯依舊是一身黑色風衣，臉上戴著一副能遮住半張臉的墨鏡，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根據情報，拍賣會將在三天後，於克里斯蒂安拍賣行的總部塔的頂層舉行。」
夜鶯一邊走，一邊介紹著情況。
「能參加這場拍賣會的，非富即貴，每一個人都身家百億以上。我們的身份，很難混進去。」
「身份？」
王凡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誰說我們沒有身份？」
他打了個響指。
不遠處，一排加長版的黑色勞斯萊斯，緩緩駛來。
車門打開，一群穿著黑西裝，戴著白手套的侍者，恭敬地站成兩排，對著王凡九十度鞠躬。
「歡迎您，王先生。」
為首的一位管家模樣的老人，聲音謙卑。
夜鶯愣住了。
宋琪等人也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介紹一下。」
王凡指著那位老管家，對眾人說道。
「這位是周副秘書長安排的人，傑克。從現在開始，他是我們在自由港的管家。」
「而我……」
王凡從傑克手中，接過一張鑲著純金花邊的黑色卡片。
「是來自聯邦東部戰區，一個不願透露姓名的神秘財團的唯一繼承人。」
「一個平平無奇的億萬富翁。」
他晃了晃手中的黑卡。
那是自由港最高銀行發行的，無上限透支的金卡。
整個自由港，擁有這張卡的人，不超過五個。
夜鶯看著那張卡，又看了看王凡臉上那副「我很有錢，我好煩惱」的欠揍表情，一向冰冷的臉上，肌肉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
這傢伙……
果然跟報告上的一樣，賤兮兮的。
眾人坐上勞斯萊斯，車隊駛向自由港最繁華的中心區。
「周副秘書長，把他的私房錢都給你了？」
夜鶯坐在王凡旁邊，忍不住問道。
為了這次行動，周正龍顯然是下了血本。
「不。」
王凡搖了搖頭。
「這些錢，不是周副秘書長的。」
「那是誰的？」
「卡丹元帥的。」
王凡的回答，讓夜鶯再次一驚。
「卡丹在海外的所有秘密資產，都被周副秘書長通過特殊手段截胡了。現在，都存在了這張卡里。」
王凡淡淡說道。
「用敵人的錢，來打敵人。這很合理。」
夜鶯：「……」
她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少年的腹黑程度。
車隊最終停在了一座如同矗立在雲端的摩天大樓前。
「七星級，天空之城酒店。」
傑克為王凡打開車門。
「王先生，您在自由港的居所，已經為您安排好了。」
「頂層，總統套房。」
王凡一行人，在酒店經理和一眾高管的簇擁下，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個自由港的璀璨夜景。
宋琪和張羽等人，看得眼花繚亂。
「凡哥，我們這是來執行任務，還是來度假的？」宋琪忍不住吐槽。
「勞逸結合。」
王凡一本正經說道。
就在這時。
傑克管家拿著一個信封，走了過來，四下無人，他卸下偽裝，換了一個語氣道：
「王組長，這是剛剛送到酒店的請柬。」
王凡接過信封。
信封沒有署名，上面只有一個用火漆印下的，複雜的家族徽章。
徽章的圖案，是一條盤踞在權杖上的響尾蛇。
王凡的瞳孔，微微一凝。
這個徽章……
他在李振國教授的記憶里見過。
這是摩爾斯議長背後，那個掌控著聯邦經濟命脈的古老財團。
洛克菲爾的家族徽章。
他打開請柬。
上面是一行用花體英文寫成的字。
「歡迎來到自由港，來自東方的朋友。今晚八點，巴別塔空中花園，期待與您共進晚餐。」
「亞歷克斯·洛克菲爾。」
「他是誰？」宋琪問道。
「洛克菲爾家族在自由港的負責人，摩爾斯議長的親侄子。」
夜鶯的聲音，有些凝重。
「我們才剛到，他們就已經找上門了。」
「這不是鴻門宴嗎？」
張羽皺眉。
「是，也不是。」
王凡看著請柬，笑了。
「他們現在不知道我們的真實身份。這張卡的前主人是卡丹，但他們肯定知道有人接替了卡丹的遺產，所以這次邀請，對方肯定也想趁機確認我們的身份。」
「那我們去嗎？」
「去，為什麼不去？」
王凡將請柬隨手一丟。
「有人請客吃飯，還是在敵人的老巢，這麼刺激的事情，怎麼能錯過？」
他看向窗外，那座如同通天巨塔般的「巴別塔」。
「正好，我也想見識一下，這位議長大人家的侄子，到底有幾分斤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