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仙谷外,荒僻山崖。
月黑風高,殺機四伏。
三波人馬,便是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將那不起眼的山洞圍得水泄不通。他們彼此戒備,誰也沒有先動,都在等待一擊致命的良機。
山洞內,篝火噼啪作響,橘色的火光映著一張從容淡定的臉。
」爹爹……外面……外面有好多壞人。「
山洞內,篝火噼啪作響。
橘色的火光,映著一張從容到近乎冷漠的臉。
姬玄用小刀慢條斯理地分割著烤兔,油脂滴落,發出「滋啦」的輕響。
「爹爹,他們……他們的殺氣好重。」
在妹妹姬淼淼身旁,十餘歲的姬紫萱強作鎮定地護著妹妹,但緊繃的俏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恐懼。她能感覺到,洞外那些視線,像冰冷的毒蛇,纏繞在她們身上。
姬玄沒有抬頭,甚至沒有看她們一眼。
他握刀的手穩如磐石,將最嫩的一塊兔腿肉放到女兒面前的石板上,聲音溫和如初:
「肉要烤焦了,吃。」
兩個女兒不敢動。
恐懼,讓她們的身體都僵硬了。
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從洞外炸響,震得山石簌簌作響!
「姬玄!你這個被放逐的罪子,千年的縮頭烏龜!今天還想躲在女兒身後嗎?給老子滾出來受死!」
天元城王家族長王霸,終是按捺不住貪念,率先出手!
「奔雷掌!」
他一聲狂吼,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一隻數丈大小、電光繚繞、符文密布的青色巨掌,撕裂黑暗!那掌印所過之處,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連山壁都被逸散的雷勁刮下一層厚厚的石皮!
這一掌,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
山洞劇烈震顫,碎石如雨點般落下。
「爹爹!快躲開!」姬紫萱發出尖叫,本能地想拉著父親往洞穴深處跑。
然而,姬玄沒有動。
他終於抬起頭,目光卻越過了那毀天滅地的掌印,落在了大女兒姬紫萱的身上。
他的眼神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仿佛深邃的星空,不容凡人質疑其運轉的軌跡。
「紫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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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紫萱回過頭,滿眼都是淚水與不解。
「爹爹?」
姬玄伸出手指,指了指她腳邊的一根枯樹枝,語氣平靜卻不容抗拒:
「撿起來。然後,走出去。」
一瞬間,姬紫萱大腦一片空白。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爹爹?!你說什麼?」她的眼淚瞬間決堤,她瘋狂搖頭,聲音里充滿了被拋棄的絕望,「不要!我怕!我做不到!那會死的!」
「去。」
姬玄的聲音變得嚴厲,不帶一絲感情。
他強行壓下心中的萬般不忍,一字一頓。
「我們姬家的血脈,沒有懦夫。相信你的身體,它比你更懂該怎麼做。」
這句話,像一道神諭,一把鑰匙。
瞬間,開啟了姬紫萱血脈深處的古老枷鎖。
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雙原本盛滿驚恐與淚水的眼眸,其中的慌亂與無助潮水般褪去,只剩下非人的、極致的冷靜與漠然。
她的瞳孔深處,仿佛有億萬劍影生滅,清澈的眼眸化作了藏著星辰與劍冢的太古深淵。
那屬於「普通女孩」的恐懼,並未消失。
只是被更強大、更原始的「神胎本能」,死死地壓制在了靈魂最底層。
她的手,不再顫抖。
她緩緩彎腰,拾起那根枯樹枝。
當她直起身時,整個人的氣質已截然不同。
她纖細的脊背挺得筆直。
整個人,就是一柄出鞘的絕世神劍,鋒芒內斂,卻讓整個山洞的空氣都為之一寒。
她不再看父親,也不再看妹妹。
她邁開腳步,一步步走向那被雷光映亮的洞口。
步伐很輕,很穩。
每一步都踏在玄妙的節點上,悄無聲息,卻帶著審判官般的決絕。
面對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奔雷巨掌,姬紫萱的大腦依舊一片空白。
「不——!」
在極致的恐懼驅動下,她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樹枝胡亂地向前一揮!
沒有靈光。
沒有劍氣。
那根平平無奇的枯樹枝頂端,周圍的光線都暗淡了下去。
它綻開了一道比髮絲還細萬倍的銀色裂痕。
那不是術法,不是神通。
那是一道……將「現實」本身斬開的絕對法則!
來勢洶洶、威能浩瀚的青色雷掌,在這道銀色裂痕面前,仿佛一個虛假的幻影。
組成它的狂暴雷電、繁複符文,在一瞬間被從「存在」的概念上抹去。
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能激起,就那麼憑空、無聲地瓦解了。
銀色裂痕,去勢不減。
它輕輕「拂」過了洞外滿臉獰笑的王霸的身體。
風停了。
雷熄了。
王霸臉上的獰笑僵在臉上。
他眼睜睜看著那道銀線向自己飄來,沒有威壓,沒有殺氣,卻讓他神魂凍結,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他眼中的輕蔑,在最後一刻化為了無邊的驚駭與荒謬。
噗嗤——!
一道極細的血線,從他的額頭正中浮現,筆直向下……
下一瞬,他的身體被一道無形的線完美分割,整整齊齊地向兩邊滑開,滾燙的鮮血與破碎的內臟轟然爆出,灑滿一地。
死一樣的寂靜。
籠罩了全場。
暗處,女帝宮兩位長老臉上的輕蔑與看戲的神情,瞬間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見了鬼般的驚駭!
「那……那是什麼鬼東西!」左邊的張長老聲音尖利,因恐懼而變了調,他腳下一軟,竟一屁股坐在地上。
「靈力呢?!」右邊的李長老死死攥住拳頭,掌心全是冷汗,眼中滿是血絲,「我沒感應到一絲靈力波動!王霸的金丹期護體靈罡呢?紙糊的嗎!」
「這不是術法!」張長老的聲音在顫抖,「這是『理』!是傳說中神明才能掌握的『理』的顯化!」
李長老的面容因悔恨與嫉妒而徹底扭曲,他狠狠一拳砸在身邊的岩石上。
「天殺的!我們……我們竟然為了一個後天的『無情聖體』,把這樣一尊……一尊行走的神胎給拋棄了!」
「女帝陛下若是知道……她……她怕是要悔得當場走火入魔!」
另一側的巨石頂上。
那尊雕塑般的黑衣人,身體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顫抖!
他的兜帽下,露出一雙因震驚而收縮成針尖的瞳孔。
他心中,一道道冰冷的指令在狂吼。
情報有誤!嚴重錯誤!
這絕非凡人血脈能擁有的力量!
這不是修為,不是靈技,這是『理』!是斬斷因果的『無上劍理』!
目標價值……必須重新評估!
風險等級……從『高』,提升至『致命』!
山洞口。
姬紫萱緩緩睜開眼,看到的,正是這血腥恐怖的一幕。
她愣住了。
那股非人的冷靜,潮水般退去。
無邊的恐懼,重新攫住了她。
「啊——!」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手中的枯樹枝「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她看著自己白嫩的、空無一物的小手,仿佛上面沾滿了全世界最骯髒的東西,臉色慘白,搖搖欲墜。
神性退去,人性歸來。她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雙白嫩的小手,又看了看外面那具被劈成兩半的屍體,小臉瞬間血色盡失。
「我……我殺人了?」
她茫然地回頭,看向洞內不知何時已站起身,正滿眼心疼望著自己的父親,聲音里充滿了顫抖與迷茫。
「爹爹……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此刻的反應,不是在感受力量,而是一個殺了人之後,被嚇壞了,下意識向最親近的人求助的十幾歲少女。
姬玄一步跨出,瞬間來到女兒身邊,寬厚的大手輕輕蓋在她的頭頂,將她攬入懷中。一股溫暖純淨的力量湧入,瞬間驅散了她心頭的冰冷與恐懼。
他沒有責備,眼中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讚許與心疼。
「做得很好,紫萱。你保護了自己,也保護了妹妹。」
安撫好女兒,他才抬起頭,冰冷的目光越過女兒的肩膀,望向洞外那兩處隱藏著更強敵人的黑暗。
他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片山崖:
「熱身結束。」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