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陣中央,姬玄緩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依舊沒有抬頭。
只是對著身旁兩個有些緊張的女兒,用一種輕描淡寫的溫和語氣,輕聲說道:「捂住耳朵,站遠一點。」
「免得,血濺到身上。」
這句話,清晰地傳入了高天之上焚天炎帝的耳中。
一個凡人,面對一尊大帝,非但沒有跪地求饒,反而用一種教導孩子的語氣,談論著即將發生的「殺戮」,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執掌生殺大權的神明!
「放肆!」
焚天炎帝怒極反笑,他感覺自己身為大帝的威嚴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區區螻蟻,也敢在本帝面前大放厥詞!就憑你這句話,本帝便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女兒,在你面前化為血霧!」
話音未落,恐怖的帝威如億萬鈞神山,轟然壓下!這片天地的一切法則,仿佛都在向他臣服。
姬紫萱和姬淼淼兩個小丫頭被這股威壓一衝,小臉瞬間變得煞白。但就在她們快要站不穩時,體內的【永恆不朽劍體】和【無上氣運蓮體】驟然爆發出璀璨神光,一者永恆不滅,一者氣運護身,竟硬生生將那恐怖的帝威隔絕在外,讓她們勉強站穩了腳跟。
「咦?」高空中的焚天炎帝發出一聲輕咦,似乎有些意外。「兩個小東西身上,倒還有點不錯的護身寶物。也罷,你們的命,本帝就先留著,帶回女帝宮當個洗腳的婢女,也算是你們天大的造化了!」
他依舊高高在上,言語間充滿了對弱者的生殺予奪。
這時,姬玄才緩緩抬起頭,目光第一次落在了焚天炎帝的身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神明審視螻蟻般的漠然。
「你千不該,萬不該……」姬玄的聲音很輕,卻像蘊含著宇宙初開的法則神諭,在焚天炎帝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拿我的女兒,做威脅。」
「大帝?」他輕輕吐出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譏誚。「太吵了。」
隨著他的話語,一股無法被理解、無法被描述的至高法則君臨此地。
焚天炎帝驚恐地發現,他體內那足以焚山煮海、橫壓一世的帝境修為,竟如被戳破的氣球般飛速傾瀉!他與天地大道的共鳴被強行斬斷,神魂中的法則烙印被無情抹去!
大帝中期……大帝初期……准帝……聖人……最終,被死死地壓制在了【化神期】的境界!
「不!!你做了什麼?!我的力量!我的大道!!」焚天炎帝發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尖叫,這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隨意剝奪根基的感覺,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恐懼一萬倍!
姬玄沒有理會他的哀嚎,而是轉頭看向自己的兩個女兒,聲音恢復了溫和:「紫萱,淼淼,看好了。」
「爹爹今天教你們第一課:如何與一尊……活著的『大帝』交手。」
他指著那個氣息跌落到谷底,但眼神依舊怨毒的焚天炎帝,平靜地說道:「他的境界,已被我壓制到和你們同階。但他的戰鬥經驗、法則感悟、狠辣心性,都還是一位大帝。我已布下領域,他傷不了你們性命,但疼痛和恐懼,將是真實的。去吧,用你們的全力去殺他。這是你們最好的磨刀石。」
姬紫萱和姬淼淼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父親……竟然把一個大帝,變成了她們的專屬陪練?!
「是,爹爹!」姬紫萱的小臉上寫滿了興奮與戰意,再無半分恐懼。她向前踏出一步,清喝一聲,【永恆不朽劍體】全力催動!
「斬!」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無形劍意,撕裂空氣,筆直地斬向焚天炎帝的脖頸!
焚天炎帝在壓制下越打越是狂傲,「看到了嗎,姬玄!這就是你的女兒!廢物!就算是同階,她們也是徹頭徹尾的廢物!連我都殺不死,你們今天都要死!」
他抓住一個空隙,一拳避開姬紫萱的劍鋒,重重轟向了她身後較為弱小的姬淼淼!
「妹妹!」
姬紫萱美眸圓瞪,前所未有的憤怒與決絕湧上心頭。這一刻,她不再去思考如何戰鬥,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斬斷眼前這個威脅!
「不許……你碰我妹妹!」
她的【永恆不朽劍體】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手中的枯樹枝上,那道比髮絲還細萬倍的銀色裂痕再次綻放,但這一次,它不再是無形無質,而是帶著一股「終結」萬物的死寂氣息!
這一劍,不再是試煉,而是真正的必殺一擊!
「不好!」焚天炎帝大驚失色,他從那道銀線上感受到了足以徹底抹殺自己神魂的死亡威脅!他想躲,卻發現自己被一股無形的氣機死死鎖定,避無可避!
與此同時,看到姐姐為保護自己而拼命,姬淼淼也哭喊著爆發了!
「壞人!我詛咒你……永遠都動不了!」
【萬法氣運蓮體】全力運轉,一股改寫現實的法則之力,強行施加在焚天炎帝身上。「動」這個概念,從他身上被暫時剝奪!
焚天炎帝的身體,就在那致命的銀線面前,僵住了千分之一剎那!
高手過招,剎那永恆!
噗嗤——!
那道承載著「終結」法則的銀線,毫無阻礙地從焚天炎帝的眉心划過。
焚天炎帝臉上的獰笑凝固了,他眼中的生機如潮水般褪去。他的帝境神魂,在這一劍下,被從根源上徹底斬滅。
然而,施展出這超越極限的一擊後,姬紫萱和姬淼淼也是齊齊噴出一口鮮血,小臉煞白,身體搖搖欲墜。她們的力量幾乎被瞬間抽空。
姬玄的身影瞬間出現在她們身後,寬厚的手掌抵住她們的後背,溫和的生命能量湧入,穩住了她們的傷勢。
他看著焚天炎帝那正在消散的屍身,眼神平靜。
他緩緩抬起手,對著那具屍體,虛虛一握。
「你的任務完成了。但你的存在,會給我的女兒們留下不必要的因果和議論。」
姬玄輕聲說道:「所以,你……從未存在過。」
話音落下,焚天炎-帝那本應留下的屍體、散逸的能量、甚至他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所有痕跡,都在這輕描淡寫的一握之下,從法則層面被徹底分解、抹除。
從過去,現在,到未來。此人,從未誕生過。
做完這一切,姬玄才憐愛地為女兒們擦去嘴角的血跡,溫和地說:「做得很好。記住,真正的力量,是為了守護而揮動。走吧,我們回家。」
說完,姬玄牽起兩個女兒的手,走向那座布滿塵埃的上古傳送陣中央。光芒一閃,三人消失無蹤。
……
同一時間。
玄天大陸,女帝宮最深處。
一座由萬年寒冰打造、隔絕一切天機的靜室之內,身穿鳳袍、風華絕代的女帝蘇婉兒,正盤膝而坐,周身大道符文環繞,試圖鞏固她剛剛登臨的帝境。
突然。
「咔嚓!」
靜室角落裡,一枚供奉在玉台之上,與焚天炎帝神魂緊密相連的魂玉,毫無徵兆地碎裂開來,化作一地齏粉。
蘇婉兒緊閉的鳳眸,猛然睜開!
一抹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在她那雙向來冰冷孤傲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逝。
焚天炎帝……隕落了?
那可是一位追隨她的大帝中期強者!即便在諸天萬界,也算是一方霸主。她派他去解決一個凡人和兩個……孩子,本以為是手到擒來,卻不曾想,竟連神魂都未曾逃回!被抹殺得如此徹底!
是誰?究竟是誰,能在一瞬間,將一尊大帝抹殺得如此乾淨?!
她立刻掐動法訣,試圖推演天機,卻發現那片區域一片混沌,仿佛被一股更高維度的力量所籠罩,任何窺探都會招致恐怖的反噬!
一個被她刻意遺忘、深埋在記憶最深處的身影,不受控制地浮現在她腦海。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語,立刻否定了這個荒謬的念頭,「他只是個凡人,道基已毀,神骨被奪,怎麼可能……一定是有什麼上古遺蹟的禁制被觸發了,對,一定是這樣!」
可即便如此,一股莫名的心悸與寒意,依舊不受控制地從她心底升起。
她忽然想起焚天炎帝出發前,她那句冰冷的默許。
難道,是她的決定,引來了這場殺身之禍?
蘇婉兒的道心,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肉眼無法察覺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