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鏡前的死寂,比任何喧譁都更令人心悸。
黑曜臉上的譏諷,如同被冰封的湖面,寸寸龜裂,最終只剩下僵硬的錯愕。
他身後的魔將們,連大氣都不敢喘,神魂都在顫慄。
他們看到了什麼?
數千結成戰陣的魔軍,其中不乏身經百戰的魔尉。
足以將一座巨城夷為平地的合力一擊。
那個叫姬默的少年,只是揮了一拳。
沒有然後了。
就像一陣神風吹過,拂去了沙盤上的幾粒塵埃。
輕描淡寫,卻又霸道得不講任何道理。
「聖……聖主……」
一名魔將艱難地吞咽著口水,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廢物。」
黑曜的聲音,低沉得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無聊,101𝒌𝒌𝒔.𝒄𝒐𝒎超實用 】
他緩緩坐回自己的王座,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驚怒過後,是刺骨的寒意。
他不是看不出強弱的蠢貨。
那一拳,不是單純的力量爆發。
那是一種……規則層面的碾壓。
就像水能滅火,光能破暗。
姬默的拳頭,代表了一種「堅不可摧」與「無物不破」的「理」。
在這種「理」面前,他們的魔功、戰陣,都成了笑話。
「萬法不侵……」
黑曜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與貪婪。
「這就是姬氏血脈真正的力量嗎?姬玄……你好狠的算計!」
他原以為,姬玄只是在虛張聲勢,用兩個兒子當誘餌。
現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誘餌。
那是兩柄已經開鋒,足以威脅到他性命的神劍!
……
被魔氣染成灰黑色的城池廢墟之上。
姬默靜靜地懸在那個巨大的拳印溝壑上方,感受著體內奔流不息的力量。
沒有狂喜,也沒有驕傲。
只有一種……理應如此的平靜。
他的道,是守護。
而這一拳,就是他守護的方式。
將所有伸向家人的屠刀,連同握刀的手,一併砸個粉碎。
一道火光從天邊疾馳而來,停在他身邊,現出火靈兒的身影。
她看著下方那條仿佛要將大地撕裂的恐怖溝壑,繞是她見慣了大場面,此刻也忍不住張了張嘴。
她飄到溝壑邊緣,探頭往下看,神念掃過,卻發現連一絲一毫的殘魂碎渣都找不到,所有的一切,都被那一拳中蘊含的至陽至剛之力,徹底淨化成了虛無。
「你……你這是把他們……打掃乾淨了?」
她本來想好的那句「怎麼不等我」的興師問罪,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姬默看了她一眼,很認真地點了點頭。
「嗯。」
「……」
火靈兒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小子,比他爹當年還要不講道理!姬玄當年打架,好歹還有個驚天動地的過程,法則顯化,大道爭鳴。這小子倒好,返璞歸真了是吧?直接跳到結果了!這哪裡是萬法不侵,這簡直是萬法不理,一力破之!
一股莫名的好勝心涌了上來。
「好小子,有兩下子!不過光會用蠻力可不行,魔頭狡猾得很。」
火靈兒抱著手臂,強行給自己找回場子。
「下一波,讓靈兒阿姨我來給你示範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戰鬥藝術!」
姬默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指向了遠處天邊,另一座同樣魔氣沖天的城池。
「那邊。」
他的意思很明確:要去就快點。
「走就走!我倒要看看,是你這悶葫蘆的拳頭快,還是我這南明離火燒得快!」
火靈兒嬌哼一聲,化作一道流光,搶先沖了出去,似乎非要跟姬默比個高下。
姬默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敦厚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當弟弟姬默以最極致的「破」,為皇道掃清障礙之時,遠在道院的哥哥姬辰,則在用最精妙的「立」,為皇道建立根基。一破一立,兄弟二人,正以各自的方式,詮釋著皇道的真諦。
……
神皇道院內。
姬辰正在有條不紊地處理著一切。
數千名劫後餘生的修士,情緒激動,成分複雜。
但在他面前,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所有靈神境以上修為者,出列,負責維持秩序。」
「通曉陣法、丹道、器道者,到左側登記,另有任用。」
「婦孺老弱,先行進入內院休息,有專人照料。」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覺醒了【時空霸體】後,他對空間的掌控力,讓他可以輕易地將聲音精準地傳遞給每一個人,同時隔絕掉嘈雜的噪音。
他的雙眼,仿佛能看穿人心。
那些真心投靠的,眼神是純粹的感激與敬畏。
那些心懷鬼胎,想趁機混進來的,眼神深處總有一絲不協調的波動。
一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老者,在登記時滿臉悲戚,聲稱自己全家都被魔修所害,願為道院赴湯蹈火。
但姬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卻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絲極淡的,與時間線不符的因果。
這是一種很玄妙的感覺,仿佛這個人的「過去」,有一塊被人為地模糊了。
姬辰不動聲色,只是在他的名冊上,做了一個微不可查的標記。
不遠處的桃樹下,姬玄將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沒有插手,只是靜靜地看著。
直到姬辰將大部分人安置妥當,走到那名有問題的仙風道骨老者面前。
「前輩,玄天聖地有一種秘法,名為【嫁命替死術】,可以將致命傷轉嫁給血親,不知前輩可曾聽聞?」
姬辰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探討一個學術問題。
老者的臉色,卻在瞬間變得慘白。他體內的神元都為之一滯,一股源自靈魂的恐懼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他怎麼會知道?這門禁術早已失傳,自己也是在一方古老遺蹟中偶然得到,從未示人!他是如何看出來的?
周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姬辰的手已經輕輕地按在了老者的肩膀上。
空間微微一折。
老者整個人,連同他周圍三尺的空間,被瞬間剝離出來,消失在了原地,被挪移到了一個密閉的禁制空間中。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引起一絲騷動。
姬玄的傳音,在姬辰的識海中響起。
「辰兒,秩序,不僅是建立,更是維護。對於蛀蟲,你當如何?」
禁制空間內,姬辰的身影出現。
他看著面如死灰的老者,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時間會留下一切痕跡,而你身上的痕跡告訴我,你的家人並非死於魔修之手,而是成了你逃生的祭品。」
「我給你一個機會,說出你的來歷和目的。否則,我會讓你體驗一下,在一剎那間,經歷萬年光陰的腐朽。」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掌控時間的絕對威嚴。
……
玄天聖地,主殿。
黑曜已經恢復了冷靜,但殿內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冰冷。
「聖主,姬默與火靈兒,正朝著『血雲城』方向而去!那裡的守軍,根本擋不住!」
一名影衛焦急地稟報。
「不必管他們。」
黑曜的聲音,冷得像冰。
「傳我命令,所有在外屠城的魔軍,立刻停止殺戮平民。」
「啊?」
下方的魔將們都愣住了。
「聖主,這……這豈不是示弱?」
「示弱?」
黑曜冷笑一聲,眼中閃爍著瘋狂而惡毒的光芒。
「姬玄不是想當救世主嗎?他兒子不是喜歡殺我的兵嗎?好,我成全他們。」
他看向殿下角落裡,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氣息陰冷晦澀的身影。
「鬼咒長老。」
「屬下在。」
那身影發出沙啞難聽的聲音。
「我要你,立刻帶領所有咒術師,去『血雲城』。」
黑曜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魔鏡前,鏡中映出的,是神皇道院那片寧靜祥和的庭院。
「停止屠城,改為……獻祭。」
他的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我要你,用百萬生靈的怨氣,加上我魔軍將士的精血,在『血雲城』,布下【怨血蝕魂大陣】。」
「這陣法,不需要攻擊力,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詛咒!」
「陣法的目標,不是姬默,也不是火靈兒。」
他伸出手指,重重地點在鏡中神皇道院的位置上。
「是這裡。」
「他不是想救人嗎?我就讓他眼睜睜看著,他庇護的那些人,連同他那個運籌帷幄的兒子,一起在最惡毒的詛咒中,神魂從內部開始腐爛,哀嚎著化為膿水。」
「他不是能殺嗎?我就讓他殺!他殺得越快,殺得越多,我陣法吸收的怨氣和血煞就越重,詛咒的威力就越大!姬默的每一拳,都將化為刺向姬辰的最毒的刀!」
「我要讓姬玄,讓那兩個自以為是的小子,嘗一嘗什麼叫真正的絕望!讓他們明白,他們的守護,恰恰是毀滅一切的根源!」
此言一出,滿殿魔將,無不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計策,太過陰毒!
這已經不是戰爭,而是最純粹的,來自地獄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