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屏幕上幾乎要沸騰的民意。
蘇晴和柳清月，卻出奇地一致，選擇了沉默。
她們沒有給出任何解釋。
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多餘且無力。
只有鏡頭，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柳清月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看不出情緒。
她內心清楚。
高層面的考量，絕非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將林風置於鏡頭之下，置於案發現場。
如果他真的是那隻潛藏在暗處的狼。
那麼，回到熟悉的環境，面對相似的刺激。
狼，總會不經意間，露出自己的爪牙和尾巴。
這無疑是一步險棋。
賭注，是警方的公信力，是整個專案組的聲譽。
但如果賭贏了。
就能撕開那張籠罩在重重迷霧之下的真相一角。
柳清月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開弓沒有回頭箭。
......
而不同其他人的思緒萬千。
作為當事人的林風，似乎完全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他沒有看蘇晴和柳清月。
更沒有理會那些幾乎要衝出屏幕的彈幕。
他站起身。
走向了院子角落的簡易廚房區域。
淘米。
加水。
點火。
每一個步驟，都顯得那麼自然流暢。
沒有絲毫的生澀，
蘇晴看著林風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
這個少年，身上充滿了矛盾。
前一刻，他還在鏡頭前冷靜周旋，這一刻，他卻像一個普通的居家少年，安靜地生火煮粥。
哪一個，才是真實的他？
柳清月也饒有興致地注視著。
她的嘴角，噙著些笑意。
她發現，林風這個人，每多接觸一分，就讓她多一分意外。
時間，緩緩流逝。
院子裡，只有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鍋里漸漸傳來的「咕嘟咕嘟」的聲響。
不久。
一股淡淡的米香，開始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不濃烈。
卻很純粹。
帶著食物最原始的溫暖氣息。
【嗯？好像……光看起來的話，還挺香的？】
【不是吧，看他那架勢，真能做出東西來？】
【一個罪犯嫌疑人，生活技能倒是點滿了？】
【樓上的，別什麼都帶上有色眼鏡，做飯而已。】
又過了一會兒。
林風揭開了鍋蓋。
「嘩——」
一股更濃郁的菜粥香氣，夾雜著騰騰的熱氣，瞬間撲面而來。
鍋里的粥，已經煮好了。
單看賣相，竟是出乎意料的好。
林風拿起一旁的粗瓷碗。
盛了三碗。
他自己留了一碗。
然後，他端起另外兩碗，步伐平穩地走到了院中的石桌旁。
將其中一碗，輕輕放在了蘇晴面前。
又將另一碗，放在了柳清月面前。
「兩位，請。」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沒什麼波瀾的平靜。
蘇晴看著面前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粥，一時間有些發怔。
柳清月則是微微一笑：
「謝謝。」
她拿起勺子，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
米粥的溫度恰到好處，不燙口。
口感軟糯順滑，米香純粹，很好喝。
柳清月抬眼，真心實意地評價道：「手藝不錯。」
三人喝著粥。
現場的氣氛，一時間顯得有些古怪的平和。
與直播間裡依舊洶湧的彈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就……吃上了？】
【蘇警官和柳主持也吃了他做的東西？膽子也太大了！】
【我怎麼感覺林風一點都不像個壞人呢？】
【樓上的醒醒！別被表象騙了！越是這樣越可怕！】
【就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
很快，一鍋粥見了底。
林風將自己的空碗放下，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蘇晴和柳清月也相繼用餐完畢。
石桌上，還放著吃剩的空碗和勺子。
尚未收拾。
就在這時。
院外。
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由遠及近。
攝像師反應極快，立刻將鏡頭對準了院門口的方向。
緊接著。
一個蒼老的身影，出現在了鏡頭中。
那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身上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深色舊布衣，褲腳上還沾著些許新鮮的泥土。
老人身後，還跟著幾個村民模樣的人，正探頭探腦地往院子裡張望，臉上帶著好奇。
當他的目光落在林風身上時，眼睛倏地一亮：「小風啊！」
老人開口了。
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得本地口音。
林風抬起頭，看向快步走來的老人：
「六爺爺，什麼事？」
林風的聲音，帶著對熟悉長輩的自然熟稔的尊重。
這與他之前面對蘇晴和柳清月時的淡漠疏離，截然不同。
【六爺爺？】
【這老人是誰？林風認識他？】
【聽這口音，是這個村子裡的老人吧？】
【他來找林風乾什麼？】
老人走到林風面前，咧開嘴，露出發黃的牙齒，「那個……小風啊……」
「俺們家那頭大肥豬，養了一年多了，膘肥體壯的，該殺了。」
「村里那幾個後生，手腳都毛糙得很，去年殺豬，差點就讓那畜生給跑了，鬧了大笑話。」
「你看一會有空不？抽空過去幫著，把它給收拾了？」
老人說話很快。
但核心的意思，卻無比清晰地傳遞了出來。
他，是來請林風去幫忙殺豬的！
此言一出。
整個直播現場，所有人都懵了。
緊接著。
直播間的彈幕，也都徹底沸騰起來。
【！！！！】
【我聽到了什麼？！】
【殺……殺豬？！】
【讓林風……去殺豬？！】
【這老頭沒搞錯吧？！還是我耳朵出問題了？！】
【開什麼國際玩笑？！林風？！他一個高中生啊喂，居然讓他主持著殺豬嗎！！！】
【一個高三學生，會被人專門請去幫忙殺豬？這……這合理嗎？！】
【我們村里殺豬，那都是請經驗老道的屠戶，或者家裡力氣最大的壯年男人啊！】
蘇晴的瞳孔，在這一刻驟然收縮。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樸實的莊稼老漢，又轉頭看向依舊平靜的林風。
殺豬？
林風？
她原本以為，接下來會是平靜的日常生活拍攝環節，或者等待警方那邊傳來新的案情通報。
這算什麼？
案情研判的新線索嗎？
一想到。
等會兒要當著全國乃至全球直播的鏡頭，去上演殺豬畫面。
蘇晴就極其無奈。
可是......
沒轍啊！
說好了要全天直播，那就註定不能食言。
就是希望別再出什麼岔子吧。
蘇晴心中默默念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