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月關掉了吹風機。
她用手指梳理著半乾的髮絲，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浴室門。
轉而又看了一眼林風的臥室門。
這個小小的農家院客廳，此刻就像一個無聲的漩渦。
三個心思各異的人，被一種微妙的張力，拉扯在一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當浴室門第三次打開時，柳清月的頭髮已經完全乾了。
蘇晴走了出來。
她的短髮貼在臉頰，水珠順著發梢滴落，浸濕了她T恤的領口。
她的神情，看上去比進去之前，還要疲憊幾分。
柳清月將吹風機遞給她。
蘇晴搖了搖頭隨手用毛巾擦了擦，便任由頭髮濕著。
她走到牆角的桌子旁，拿起了用來直播的手機。
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
一個紅色的，寫著LIVE的圖標，在屏幕上方閃爍。
直播，再次開啟。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手機屏幕下方，彈幕洶湧而至。
蘇晴沒有看。
她調整了一下手機的角度，將其固定在一個簡易的支架上。
確保鏡頭能覆蓋到客廳的大部分區域。
然後，她抬起頭，看向柳清月。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柳清月心領神會，走到林風的臥室門前。
抬起手。
「咚，咚，咚。」
清脆的敲門聲，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門內，沒有立刻傳來回應，柳清月耐心地又敲了三下。
「咚，咚，咚。」
「咔噠。」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林風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並沒有睡，依舊是乾淨的白T恤和運動短褲。
兩個女人，都帶著一身未散盡的水汽。
頭髮濕漉漉的，散發著同樣廉價的肥皂清香。
畫面，在這一刻定格。
而直播間裡，徹底炸開了鍋。
【臥槽！！！我看到了什麼？！我錯過了什麼？！】
【一小時不見，兩位警花姐姐怎麼都濕了？！】
【發生了什麼？剛才為什麼斷播了！是不是有什麼我們不能看的精彩劇情！】
【主播主播！剛才那段要付費嗎？我願意補票！我願意付費！跪求回放！】
【前面的，冷靜點，你不對勁！】
屏幕上的彈幕，已經密集到看不清原本的畫面。
各種虎狼之詞，層出不窮。
【那個......樓上各位是不是忘了這是什麼直播間？抬頭看看標題，《陽光少年改造計劃》，後面掛著藍底白字的官方認證。】
【對哦......這是正經直播間。】
【正經？你管這叫正經？我感覺我的鼻血快壓不住了。】
【兄弟，壓不住也得壓住，小心亂說話，警察叔叔隨時上門送溫暖，附贈一副限量版白金手鐲。】
【附議！想看付費內容，小心林風還沒改造好，你先進去踩縫紉機了。】
與此同時，客廳里。
柳清月看著手機屏幕上滾動的彈幕，嘴角抽動了一下。
她臉上瞬間切換出一個甜美笑容。
然後側過身，讓自己和蘇晴一起出現在鏡頭裡。
「大家想什麼呢？」
「我和蘇隊剛剛在借用林風同學家的浴室洗漱而已。」
她頓了頓，彎起好看的眼睛。
「時間不早了，大家早點休息。」
「晚安哦。」
她說完，還對著鏡頭，俏皮地眨了眨眼。
蘇晴站在她身後，也對著鏡頭微微點了點頭。
兩個女人，徑直走向了客廳角落裡臨時鋪好的簡易床鋪。
她們利落地躺下，拉過薄薄的夏被，蓋在身上。
鏡頭，還對著她們的方向，直播間的觀眾，徹底懵了。
【？？？】
【這就......晚安了？】
【不是吧阿sir！我瓜子都準備好了，你就讓我看這個？】
【我不能接受！】
蘇晴側躺在床上，伸出手，將手機支架的方向，轉了九十度。
鏡頭，從床鋪的方向緩緩移開。
最終精準地對準了還站在臥室門口的林風。
畫面里。
林風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
燈光從他頭頂打下，在他的腳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成了整個畫面的唯一主角。
直播間的彈幕，迎來了更猛烈的爆發。
【？？？】
【我抗議！這是濫用職權！】
【憑什麼啊！誰要看這個木頭疙瘩啊！】
【我要看小姐姐！我要看警花姐姐睡覺！】
【就是！我們是來監督林風的沒錯，但我們現在自願放棄監督權！請求鏡頭立刻對準美麗善良的警官姐姐！】
然而，無論彈幕如何滾動，鏡頭都沒有再移動分毫。
客廳里的兩個女人，也再沒有任何回應。
幾分鐘後。
在一片密集的抗議彈幕中。
一個均勻的呼吸聲，從手機的收音器里，傳了出來。
是柳清月。
她真的累壞了，幾乎是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緊接著，又一道呼吸聲，響了起來。
比柳清月的更輕，更沉。
兩道輕微的鼾聲，在寂靜的夜裡，交織在一起。
直播間裡狂暴刷屏的彈幕，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滾動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睡著了？】
【這麼快的嗎？這是秒睡吧！】
【聽這呼吸聲，兩位警官姐姐看來是真的累了。】
【突然有點心疼是怎麼回事。】
【前面的，我也是。她們看起來比林風還辛苦。】
屏幕上，依舊是林風沒什麼表情的臉。
屏幕外，卻迴蕩著兩個女警安穩的呼吸聲。
這是一種極其詭異，但又莫名和諧的組合。
【大家小點聲，別打字了，讓姐姐們好好休息。】
【對對對，都別吵了。】
【不知道為什麼，聽著這個呼吸聲，我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好像都沒了。】
【我也是，感覺整個人都平靜下來了。】
【這算什麼？今晚的助眠環節，來得如此猝不及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