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錯話的年輕工作人員，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看著林風，嘴唇哆嗦著，像是被一雙手扼住了喉嚨。
「林......林小兄弟，我對不起。」
他的聲音中帶著哭腔。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嘴笨......」
「我掌嘴！」
說著，他竟真的抬起了手，就要往自己臉上扇去。
「欸！」
林風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真沒事。」
林風看著他，眼神平靜而真誠。
「都過去了。」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他鬆開手，輕輕拍了拍年輕人的肩膀。
「準備一下，我們該進山了。」
站在一旁的老攝影師王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走過來，重重地拍了一下年輕同事的後背。
「聽見沒，小李！林小兄弟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
「還不快謝謝人家！」
他又轉向林風，臉上堆滿了歉意的笑容。
「我替他給你賠不是了。」
柳清月也趕緊打著圓場，她走到林風身邊，仰著臉笑。
「就是就是，我們林風同學心胸寬廣，宰相肚裡能撐船！」
「對吧，林風同學？」
她眨了眨眼，試圖讓氣氛徹底活躍起來。
林風只是淡淡一笑，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拿起靠在門邊的一把半舊的砍刀，插在腰間的刀鞘里。
然後，又拿起一根長長的竹竿。
「山里路不好走，這個可以當拐杖，也能打草驚蛇。」
眾人的注意力，立刻被他手裡的工具吸引了過去。
氣氛，似乎真的恢復了正常。
然而，蘇晴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
她站在原地，目光沒有離開過林風的背影。
從他雲淡風輕地說出沒事的一刻起。
蘇晴的心，就微微一滯。
她不得不承認。
眼前這個少年，擁有一種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
這種被冤枉的經歷，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成年人。
更何況，他才十八歲。
可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的怨懟。
蘇晴的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在沒有測謊儀，沒有冰冷器械的前提下。
和林風相處，居然是一件......挺愉快的事情。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劃破了她心中堅固的防線。
危險！
這是她作為一名刑警的本能反應。
對嫌疑人產生好感，是調查中的大忌。
可理智的警報，卻無法壓下心中的波瀾。
她的思緒，開始不受控制地倒流。
回到了密不透風的審訊室，那裡的空氣，是冰冷的。
測謊儀的探頭，貼在林風的手臂和指尖。
她記得自己當時的聲音，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案發當晚，九點到十一點，你在哪裡？」
「在家，睡覺。」
屏幕上的波形，出現了第一次明顯的跳動。
一旁的測謊員，給了她一個眼神。
她的心，也隨之沉了一下。
「你認識死者張大海嗎？」
「認識，我們村的。」
波形平穩。
「你和他，有過節嗎？」
「沒有。」
波形，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測謊員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最後，她盯著他的眼睛，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張大海，是你殺的嗎？」
審訊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測謊儀發出規律而單調的嘀嘀聲。
林風抬起頭，迎著她的目光。
他的眼神，沒有任何躲閃。
「不是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
測謊儀屏幕上代表心率和皮電反應的曲線，猛地沖向了頂端！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起！
「他在撒謊。」
測謊員的聲音，冷靜地給出了結論。
這一刻，蘇晴也曾深信不疑。
可現在......
蘇晴的目光，從回憶的深淵中抽離，重新聚焦在眼前。
林風正低頭，幫柳清月調整著背簍的帶子，嘴裡還叮囑著什麼。
晨光灑在他的側臉上，柔和而溫暖。
這個在審訊室里，面對冰冷器械，面不改色說出謊言的少年。
和眼前這個，在清晨的陽光下，為一頓早餐而忙碌，能輕鬆化解尷尬的少年。
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蘇晴的心，徹底亂了。
她開始瘋狂地質疑自己。
審訊室中，林風說的，難道真的全都是假話嗎？
之前平靜的陳述和眼神，難道全都是偽裝出來的嗎？
一個十八歲的少年，真的能有如此可怕的心理素質和表演能力？
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所極力想要呈現給她們看的，這個會做飯和會照顧人的自己。
才是真實的他？
而在測謊儀面前漏洞百出的嫌疑犯，才是一種偽裝？
可他為什麼要偽裝？
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浮現在蘇晴的心頭。
如果他真的有罪。
如果他真的是心思縝密，善於偽裝的兇手。
為什麼？
為什麼他只在審訊室里待了不到半天，就被釋放了出來？
證據呢？
僅僅憑藉一個並不能作為直接證據的測謊結果，根本無法給他定罪。
那麼，放他出來的理由，又是什麼？
是證據不足？
還是......另有隱情？
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像一張大網，將蘇晴牢牢困住。
她只覺得，眼前的林風，就像是一團迷霧。
你以為看清了他一點。
風一吹，卻發現他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蘇晴的胸口有些發悶，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背簍的粗布背帶。
她深深地，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算了，想再多也沒用。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林風的身上。
這個少年，眉眼之間尚未完全褪去青澀，卻已經扛起了她看不懂的秘密。
蘇晴的眼神，一點一點，重新變得堅定。
不管怎樣，這是組織上交代的任務。
是她作為一名刑警的職責。
感性解決不了問題，專業素養才是她唯一的武器。
像是是察覺到了她的注視。
林風恰好在這時回過頭，看向她。
「蘇警官。」
他的聲音，將蘇晴徹底拉回了現實。
「準備好了嗎？」
「山裡的清晨，空氣最好。」
蘇晴迎上他的目光，但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臉上恢復了一貫的清冷。
「準備好了。」
柳清月早已迫不及待，她背著小竹簍，興奮地原地蹦了一下。
「太好啦！出發！采菌子去嘍！」
林風笑了笑，沒再多說。
他轉過身，手持竹竿，邁開腳步，率先走出了農家小院。
蘇晴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