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麼?」
虎哥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老狸的笑聲,終於漸漸停了下來,然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虎哥。
「虎哥,稍安勿斥。」
他慢悠悠地開口。
「出門在外,和氣生財。」
黃毛阿豪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和氣生財?
你特麼拿一堆麵粉來糊弄我們,還想和氣生財?
阿豪剛要張嘴罵人,卻被虎哥一個眼神,硬生生地給瞪了回去。
虎哥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在老狸的臉上。
「我給你三十秒。」
「說不出個道道來,今天你們一個人都別想走出這個倉庫。」
老狸聞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
「虎哥果然是做大事的人。」
「不像某些小年輕,咋咋呼呼,成不了氣候。」
而他的目光,瞥了一眼旁邊的黃毛阿豪。
阿豪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老狸不再理他,將目光重新投向虎哥。
「虎哥,你先別動怒。」
「你想想,現在市裡面風聲有多緊?」
他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幾分。
「到處都是眼睛,到處都是耳朵,我敢帶著這麼大一批貨出來,你以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嗎?」
「我擔的,是掉腦袋的風險!」
「我手下這幫兄弟,哪個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陪我出來闖的?」
虎哥身後的小弟,臉上的表情,也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最近道上的風聲,確實緊得邪門。
好幾個大佬,都栽了。
這種時候,敢頂風作案,出來交易這麼大批量的貨......
要麼是瘋子,要麼就是有天大的膽子和倚仗。
虎哥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臉上的暴怒,褪去了一些。
「所以,你就拿這堆破玩意兒來糊弄我?」
但他的語氣,依舊冰冷。
槍口卻不自覺地,微微垂下了一點。
灌木叢後,林風的臉上露出些許微笑。
有意思。
這個老狸,是個玩弄人心的高手。
他三言兩語,就將自己從一個騙子,塑造成了一個迫於形勢的無奈角色。
甚至,還把自己擺在了承擔巨大風險的道義高地上。
厲害。
蘇晴在一旁,看得秀眉緊蹙,她想不明白。
這群毒販,難道都是傻子嗎?
假的,就是假的。
被人用假貨騙了,難道不該是當場翻臉,不死不休嗎?
怎麼還能聽他在這裡,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她不懂,但林風懂。
對於這群亡命之徒來說,道義是狗屁,規矩是狗屁。
只有利益,才是永恆的。
老狸現在做的,就是重新構建一個,對雙方都有利的利益平衡點。
果然。
只聽老狸長嘆了一口氣。
「虎哥,你這話,就冤枉我了,這批貨,確實是次了點,純度不高。」
「但你想想,現在這個節骨眼上,誰能搞到頂級的貨?」
「能把這些東西從城裡安全帶出來,送到你面前,我已經算是神通廣大了。」
「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虎哥沉默了。
他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殺氣,又淡了幾分。
老狸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虎哥,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
「買賣不成,仁義在嘛,生意,是人談出來的。」
「既然貨有問題,那價錢嘛......」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
「自然可以,好好再談一談。」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空氣中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在這一刻,終於鬆動了。
虎哥身後的黃毛阿豪,和劉彪,都下意識地鬆了口氣。
能不動手,當然最好。
真要火併起來,誰也討不了好。
虎哥抬起眼皮,深深地看了老狸一眼。
而自己也不是真的想,因為一批貨,就和老狸這個地頭蛇徹底撕破臉。
在將將槍收回了腰後,身後的十幾名小弟,見老大收了槍,也紛紛將武器藏了起來。
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大半。
「好。」
虎哥終於開口了。
「既然你老狸都這麼說了,我今天就給你這個面子。」
「說吧,價格,可以降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老狸的身上。
老狸笑了笑,緩緩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還在虎哥的面前,不緊不慢地,左右擺了擺。
虎哥的瞳孔,微微一縮,盯著晃動的手指,沉聲問道:
「一層?」
在道上的黑話里,一層就是一成。
這個降價幅度,不算小了,也算是給足了他面子。
如果真是這樣,那今天這事,也就算了。
然而。
老狸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看著虎哥,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
「是,百分之一。」
......
現場,是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百分之一?!
這跟沒降,有什麼區別?這是打折嗎?
虎哥的臉色,瞬間又變了,剛剛緩和下去的臉,再次變得鐵青。
青筋暴起的手已經重新摸向了腰後的槍柄。
這一次,不等虎哥發作,身後的黃毛阿豪,第一個炸了。
「我操你媽的!」
一聲暴喝,劃破了夜空。
阿豪整個人,猛地向前沖了兩步,用手指著老狸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老逼登!」
「你他媽是不是拿我老大找樂子?!」
「百分之一?!你他媽打發叫花子呢?!」
唾沫星子,噴了老狸一臉。
可老狸,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就連臉上的笑容,都沒有變過。
阿豪身後的阿俊,也臉色鐵青。
但他比阿豪冷靜,一把拉住了還要往前沖的阿豪。
「阿豪,冷靜點!」
虎哥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老狸,一言不發。
但他的眼睛,已經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縫。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虎哥,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他放在背後的那隻手,手指,非常隱蔽地,輕輕勾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