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一片死寂。
紅藍交替的警燈,在每個人的臉上流轉,明暗不定。
柳清月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發白。
她幾次看向林風,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少年只是靠在車窗上,閉著眼,仿佛睡著了。
只有蘇晴知道,他沒睡。
他的大腦,此刻恐怕正在飛速運轉。
「滴!」
車載對講機里傳來電流聲。
「趙隊,我們快到了。」
「收到。」
一個沉穩的聲音回應道。
警車駛入一處戒備森嚴的別墅區,在一棟燈火通明的獨棟別墅前停下。
拉起的警戒線,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幾名警員正在門口維持秩序。
車門打開,一股冷冽的空氣灌了進來。
「下車吧。」
蘇晴率先開口。
三人依次下車,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正站在別墅門口。
「趙隊。」
蘇晴快步上前。
趙隊點了點頭,目光直接落在了林風身上。
「林風,你來了。」
「嗯。」
林風應了一聲,視線已經開始掃視整個別墅的外圍。
「情況緊急,我們進去說。」
趙隊沒有多餘的寒暄,轉身推開了別墅厚重的大門。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和奢華香薰的古怪味道撲面而來。
客廳極大,布置得金碧輝煌。
但此刻,這裡站滿了穿著制服的警察和技術人員。
裡面氣氛壓抑。
「趙隊,到底是什麼案子?」
柳清月忍不住小聲問道。
趙隊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們,臉色十分凝重。
「死者,陳光明。」
「本市有名的大慈善家。」
蘇晴和柳清月心中同時一凜。
陳光明這個名字,在江城幾乎無人不知。
報紙和電視上經常能看到他捐款、做公益的身影。
「就在昨天下午,他的家人發現他死在了自己的書房裡。」
趙隊的聲音壓得很低。
「法醫初步鑑定,是突發性腦梗死亡。」
「腦梗?」
蘇晴皺起了眉。
「現場勘查結果也出來了。」
趙隊繼續說道。
「門窗完好,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屋內設施沒有任何損壞,也沒有任何打鬥的跡象。」
「死者身上的財物,包括錢包都完好無損。」
「別墅里的貴重物品,一件沒少。」
他頓了頓,總結道。
「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結論。」
「排除他殺,是一場意外。」
柳清月聽得有些發懵。
「那......為什麼還要我們來?」
「既然已經排除他殺了,不就可以結案了嗎?」
趙隊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本來,今天下午是準備結案的。」
「但是......」
他話還沒說完。
一個悽厲的女聲,忽然從二樓的樓梯口傳來。
「不是意外!絕對不是!」
眾人聞聲望去。
只見一個穿著華貴,但面容憔悴的女人,在一個年輕女孩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走了下來。
「我先生的身體一直很好!」
女人情緒激動,指著客廳里的警察,聲音都在發顫。
「他怎麼可能突發腦梗!我不信!」
一旁大概二十出頭的是她女兒。
女孩的眼睛同樣又紅又腫。
「我爸昨天下午還跟我視頻,說晚上要親自下廚給我們做他最拿手的紅燒肉。」
「一個半小時後,他就死了?」
「你們告訴我這是意外?」
趙隊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陳太太,陳小姐,你們的心情我們理解。」
「但法醫和現場勘查的結果,真的......」
「我不聽!」
陳太太猛地打斷了他。
「肯定是有人害死了他!你們警察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查不出來!」
「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必須查出兇手!」
母女倆的哭喊和質問,讓在場所有警員都面露難色。
輿論的壓力,死者家屬的不配合,讓這件本該了結的案子,變得無比棘手。
趙隊不再理會她們,而是轉過身,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林風。
「現在,你明白我為什麼叫你來了吧。」
林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報告給我。」
他伸出手。
趙隊立刻對旁邊的一個年輕警員示意。
「小張,把勘查報告和法醫報告的複印件拿過來。」
「是!」
很快一疊厚厚的資料,交到了林風手上。
林風沒有立刻翻看。
他只是拿著資料,目光在客廳里緩緩掃過。
最後,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客廳角落裡。
一個巴洛克風格的金色鳥籠。
蘇晴和柳清月也拿過一份報告,快速地翻閱起來。
上面每一頁,每一個字,都在重複著同一個事實。
一切正常......沒有任何異常。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趙隊的聲音里,帶著急切之色。
蘇晴搖了搖頭,眉心緊鎖。
「從報告上看,確實......找不到任何疑點。」
柳清月也合上了報告,臉上滿是困惑。
趙隊嘆了口氣,這個結果,他已經聽了不下十遍。
他看向林風。
卻發現,林風根本沒有看手裡的報告,而是緩步走向金色的鳥籠。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過去。
「林風?」
蘇晴輕聲喊了一句。
林風沒有回應。
他站定在鳥籠前,靜靜地看著裡面的鳥。
那是一隻大型的鸚鵡。
羽毛是純粹的深藍色,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澤。
只有眼周和喙的根部,點綴著一圈明亮的金黃色。
是風信子金剛鸚眼。
一種以聰明活潑,善於模仿人言而著稱的珍稀品種。
然而它就靜靜地站在籠中的橫杆上。
一動不動。
林風忽然伸出食指,輕輕地在籠子的金屬欄杆上敲了敲。
「叩,叩。」
鸚鵡,毫無反應。
它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
林風又吹了一聲口哨。
鸚鵡依舊一動不動,甚至連羽毛,都沒有顫動一下。
「這......」
柳清月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隻鸚鵡,怎麼跟死了一樣?」
「它沒死。」
陳家的女兒,陳悅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它叫將軍,是我爸一手養大的。」
「平時最是吵鬧,一刻都閒不住,家裡來個陌生人,它能叫喚半天。」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鸚鵡身上。
「但是從昨天發現我爸出事開始,它就變成這樣了。」
「不吃,不喝,也不叫。」
「就這麼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