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走在村裡的小路上。
夜色如墨，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兩束手電光，在黑暗中徒勞地掃來掃去。
光柱所及之處，是斑駁的土牆，是緊閉的木門，是隨風搖曳的樹影。
每一處陰影，都像是潛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猛獸。
「咕咚。」
小李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他的聲音帶著顫抖。
「王哥你說，它會不會突然從哪兒竄出來？」
王哥握著手機的手，全是汗。
「別......別烏鴉嘴！」
「咱們這麼多人，光也這麼亮，它不敢過來的。」
話是這麼說。
但他掃向四周的目光，卻充滿了恐懼。
柳清月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周圍太靜了。
她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
這種未知的危險，遠比面對持刀的歹徒，更讓人感到恐懼。
突然。
「都別動。」
林風的聲音響起。
三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間僵在原地。
王哥和小李，連呼吸都停滯了。
柳清月更是感覺全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
來了嗎？它就在附近？
林風緩緩地蹲下身子。
他的手指，在地面上輕輕拂過。
王哥用顫抖的手，將手電光照了過去。
地面上，是一排清晰而巨大的蹄印。
蹄印很深，邊緣的泥土向外翻開。
可以想像，留下這個印記的生物，是何等的狂躁。
「剛留下的。」
林風站起身。
「它往那個方向去了。」
他指向村外，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十幾個手持棍棒鐵鍬的村民，從村口的方向跑了過來。
「林娃子！」
六爺爺跑在最前面，手裡還攥著一卷粗大的麻繩。
「人！人都叫來了！」
「村里能動的青壯年，都在這兒了！」
跟來的村民們，一個個臉上都帶著驚懼。
但看到林風，他們慌亂的眼神里，多了些安心。
林風掃視了一圈眾人。
「六爺爺，你熟悉村裡的地形。」
「你帶三個人，沿著這條路往下遊走，注意河邊。」
「牛發瘋，可能會去找水。」
六爺爺重重點頭。
「好！」
林風又指向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
「柱子叔，你力氣最大。」
「你帶四個人，去村東頭的曬穀場。」
「那裡地勢開闊，牛要是去了，一眼就能看見。」
柱子叔用力一握手裡的鐵鍬。
「放心！」
林風繼續對剩下的人說道。
「剩下的人，五人一組，從村子西邊開始，呈扇形向外搜索。」
「記住！」
人群中林風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
「五個人必須待在一起，不許分開！」
「手電筒往地上照，注意蹄印，也往樹林裡照，注意反光！」
「一旦發現牛的蹤跡，不許靠近，不許激怒它！」
「立刻大聲呼喊，或者用手機聯繫！」
村民們被他這股氣勢所震懾，紛紛大聲應和。
「好！」
「知道了！」
人群迅速散開，化作幾支小隊，拿著手電和武器，小心翼翼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轉眼間，原地只剩下林風四人，和跟在他們身後的六爺爺。
「林風娃子，那......我們呢？」
六爺爺問道。
林風的目光，望向蹄印消失的方向。
是通往後山的小路。
「我們，走最危險的路。」
柳清月的心，猛地一沉。
王哥和小李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直播間的觀眾，已經快要窒息了。
【我草！林神這是要把自己當誘餌嗎？】
【最危險的路......這他媽也太勇了吧！】
【不行了不行了，我手心全是汗，感覺比看恐怖片還刺激！】
【千萬別出事啊！求求了！】
林風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邁開腳步，順著蹄印，走上了崎嶇的山路。
這條路，比村裡的路更窄，兩旁是密不透風的灌木叢和樹林。
王哥和小李的光柱，在這裡的作用被大大削弱。
光線根本穿不透濃密的枝葉。
只能在小路前方，照亮一小片區域。
柳清月緊緊跟在林風身後。
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
但恐懼，還是像藤蔓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
「嘶......」
王哥突然腳步停了下來。
「怎......怎麼了？」
小李的聲音都在發顫。
王哥抬起手電，照向路邊的一棵小樹。
一棵碗口粗的小樹，從中間被攔腰撞斷。
斷口處，是猙獰的木刺。
地面上，泥土翻飛，一片狼藉。
六爺爺看著那棵斷樹，嘴唇哆嗦著。
「這畜生......這畜生力氣又變大了。」
柳清月看著斷口，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這要是撞在人身上......
她不敢再想下去。
林風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繼續向前走。
繼續往前走，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可怕。
只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柳清月感覺自己的神經，已經繃緊到了極限。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幻覺。
感覺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他們。
「林風......」
她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開口。
「我們......還要走多久？」
林風沒有回頭。
「快了。」
「它跑不遠，它受了傷。」
受傷？
柳清月一愣。
王哥和小李也愣住了。
六爺爺更是滿臉不解。
「受傷？沒啊！它撞開門的時候，還好好的！」
林風停下腳步。
他用手指了指地上的一個蹄印。
王哥立刻將光柱打了過去。
這個蹄印，比之前的都要深。
而在蹄印的邊緣，有一抹不起眼的暗紅色。
是血。
林風蹲下身，繼續說道。
「它撞門的時候，用力過猛。」
「牛蹄最前端的角質層，裂開了。」
「所以它會越來越暴躁，也越來越疼。」
「它現在，急需找一個地方停下來。」
柳清月看著林風的側臉。
在手電筒微弱的光芒下，他的輪廓清晰而堅定。
這一刻，她心中的恐懼，竟然被一種莫名的安心感，沖淡了許多。
她正想再說些什麼。
突然。
林風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整個人，瞬間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戒備狀態。
「別出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定格。
來了！
王哥和小李，死死地握著手機。
手電的光柱，因為緊張而劇烈地晃動起來。
柳清月屏住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
林風緩緩地，緩緩地抬起手。
指向他們左前方，約莫二十米外的一處灌木叢。
「照過去。」
林風的聲音低沉。
王哥和小李將兩道光柱，猛地掃向了灌木叢。
灌木叢的陰影里。
兩點森然的白光，憑空浮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