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沉重的作戰靴踏在地板上，發出密集的鼓點。
一道道深藍色的身影化作奔流，湧向大樓之外。
沒有警笛。
只有引擎被喚醒的低沉轟鳴。
一輛黑色的指揮車內。
蘇晴正在檢查耳麥里的通訊頻道。
「一組，報告位置。」
「二組，確認裝備。」
她的聲音十分冷靜，沒有絲毫波瀾。
林風坐在最裡面靠著車窗。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的霓虹，在他的眼裡被拉成一條條模糊的光帶。
......
沒過多久，蘇晴按住耳麥。
「三組注意，我們即將抵達預定地點。」
「所有人便衣行動。」
「記住，我們是路人，但絕不是警察。」
「明白。」
頻道里傳來幾聲壓抑而簡短的回應。
車輛在一個黑暗的街口緩緩停下。
沒有熄火，車門悄悄滑開。
蘇晴第一個下車，黑色風衣的下擺在夜風中一掃而過。
林風跟在她身後，三組的另外四名刑警也迅速融入了夜色。
他們兩人一組分散開，走向地圖上標記為薄弱點的後巷。
巷口處，一股混雜著酒精和廉價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像是這個城市所有被遺棄的東西，都在這裡發酵。
蘇晴的眉頭皺了一下。
林風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
巷子很深，也沒有路燈。
唯一的光源，是遠處夢都娛樂會所後門上方，忽明忽滅的紅色安全出口指示燈。
一個穿著破爛棉襖的男人，正靠在牆角，對著一個空酒瓶喃喃自語。
他的腳邊躺著另一個身影，一動不動分不清是死是活。
更深處。
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
一個佝僂的影子，正跪在一個滿溢的垃圾箱前。
他在徒手翻找著什麼。
腐爛的菜葉和油膩的快餐盒，被他一樣一樣地刨出來扔在地上。
蘇晴的腳步停頓了一瞬。
她身後的刑警立刻會意，兩人一組分別靠向巷子的兩側陰影。
他們的手都下意識地伸向了腰間。
林風卻對著蘇晴輕輕搖了搖頭。
他用口型說：
「別動。」
蘇晴選擇了相信林風的判斷，鬆開了準備拔槍的手。
幾人繼續向前。
腳步放得極輕幾乎聽不到聲音。
翻垃圾的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僵硬地回過頭，是一張被污垢布滿的臉。
當他看清蘇晴和林風一行人時。
那人扔掉手裡的東西，手腳並用地爬著，縮回了垃圾箱更深的陰影里。
他把自己蜷成一團瑟瑟發抖，像是只受驚的老鼠。
蘇晴的心沉了下去。
在這種地方，任何一個不尋常的舉動，都可能驚動裡面的人。
他們距離緊閉的後門還有五十米。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
牆壁上的塗鴉，地上的菸頭。
還有角落裡堆積的廢棄紙箱。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分析著每一個可能的藏身點和危險源。
突然。
「吱嘎——」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打破了巷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心臟仿佛漏跳了一拍。
一扇印著紅色安全出口標誌的厚重鐵門，被人從裡面猛地推開了。
緊接著一束刺眼的光從門內射出。
幾個身材魁梧到誇張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們都穿著統一的黑色西裝領口緊繃，太陽穴高高鼓起。
每一個都像一堵會移動的牆。
緊接著。
一個人影，被他們從門裡粗暴地扔了出來。
「砰！」
那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身上穿著的是價值不菲的手工定製西裝。
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的錶盤，在地上磕出了裂痕。
「啊！」
男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想要掙扎著爬起來。
但已經晚了。
一隻鋥亮的黑色皮鞋，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啊啊！」
男人的慘叫變得悽厲。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更多的腳落了下去。
魁梧的保鏢面無表情，動作機械。
只是沉默地，一腳又一腳。
巷子裡原本躲在暗處的流浪漢，像是看到了某種信號。
他們連滾帶爬，拼了命地向巷子外逃去。
沒有一個人敢回頭。
蘇晴和她的隊員們，已經緊緊貼在了牆壁的陰影里。
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點。
蘇晴的手再次握住了槍柄。
就在這時。
又一個人從門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嘴裡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雪茄。
然後走到已經被踩得奄奄一息的男人面前。
蹲下身從懷裡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把最新型號的格洛克19。
林風的瞳孔猛地一縮。
戴墨鏡的男人沒有說話。
他只是伸出手用冰冷的槍，輕輕拍打著地上男人的臉。
地上衣著華麗的男人停止了嚎叫。
渾身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奇怪的聲音。
墨鏡男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把槍口抵在了男人的額頭上。
整個巷子安靜得能聽到心跳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一點冰冷的黑色上。
然後墨鏡男的嘴唇動了動。
「滾！」
男人渾身一顫，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踉蹌著，不顧一切地向前狂奔。
方向卻不是巷口。
而是巷子深處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那是蘇晴和她隊員們藏身的陰影。
男人的身影在視線里急速放大。
他身上的血腥味，像是已經撲到了臉上。
四十米。
三十米。
蘇晴的瞳孔收縮。
暴露就在下一秒。
任務失敗的後果，在她腦中轟然炸開。
她的手已經扣住了92式手槍冰冷的握把。
肌肉繃緊。
食指即將壓上扳機。
就在她準備側身出擊的千分之一秒。
一隻手沉穩按住了她的手臂。
林風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只有一雙眼睛平靜地倒映著前方的一切。
他的嘴唇動了動。
「別動。」
蘇晴的動作硬生生停滯在了那裡。
為什麼？
男人已經近在咫尺，他粗重的喘息清晰可聞。